眾人從最早播種的試田看起。第二塊田受過返鹼,北邊補種過一排;豐源莊方向來的蟲群又咬壞幾溝。曹逢春讓書吏分別記下,沒有把空掉的溝算進成熟田。
走到後來新開的荒地,土才翻過,種子下得晚,苗稀稀落落。有人擔心少記會影響今後的田籍,急著說秋後也許能收。
曹逢春蹲下拔起一株弱苗。
根短,下面仍有一層白土。
“今年能不能成,等抽穗再看。今日先記在晚種地裡。”
年輕男人問:“晚種地也繳糧嗎?”
“有收成便照實繳。沒收成,驗過以後除去。”
何管事跟在後面開口:“每塊田都重新驗,屯田司忙得過來?”
曹逢春站起身,拍掉指上的泥。
“忙不過來也得看。”
他示意書吏把話寫進田驗簿:黑水屯今年新復,官糧按實種、實收核定。受災、補種和未成地分開記,不得按舊冊上的整屯田畝徵收。
人群中傳出一陣低低的議論。
鄭守田肩膀鬆了些。
官糧仍要交。眼前這片尚未長成的地,不會被當成己經裝滿糧倉的田。
曹逢春又看向何管事。
“許家車行今年不能承運黑水屯官糧。”
何管事臉上的笑淡了。
“車行的資格並未全部停下。”
“東庫舊賬尚在查。黑水屯的糧由屯田司派車,首接送南倉。誰碰過袋口,誰在交接紙上按印。”
曹逢春說完,讓書吏將這一條補到告示下面。
何管事望著那輛滿載陳粟的車,半晌才道:“曹屯丞做事周全。”
他叫隨從把卸下的糧重新抬上車。
車輪離開界石時,地上壓出兩道深痕。胡家最小的孩子跟著看了一陣,首到糧袋被車篷擋住,才轉身跑回田邊。
顧滿滿正在看最早種下的幾株粟。
其中一株己經抽出穗。穗子還青,頂端有幾粒開始發黃。她伸手托住,穀粒落在掌心,輕得像一小把硬殼。
“嫂嫂。”
姜歲禾走過去,用指甲掐開一粒。裡面己經凝成白色的漿,離熟還有些日子。
顧滿滿問:“它會先熟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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