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老栓喊完,田邊的人都抬頭看向西北。
雲來得很快。
前一刻還壓在遠山上,轉眼便遮去半邊日光。風從地面捲起,碎瓦突然撞成一片,紅布條繃得筆首。
己經轉黃的粟穗在風裡低下頭。
鄭守田跑進試田,掐開幾粒穀子。最早的那一溝己經硬了大半,靠裡面的仍帶一點軟。
“能不能割?”
姜歲禾嘗過一粒。
“割下來攤開,還能繼續收幹。”
更晚的田不能動。青穗割早了,穀粒癟,連種子都留不住。
鄭守田立即定下順序。
先收成熟最早的一溝,再把靠風口的幾排綁穩。其餘人去護曬場和糧倉,免得冰雹砸壞屋頂。
鐮刀從舊倉取出。
數量不夠,婦人用短刀割,東坡兄弟拿磨石守在田頭,刀鈍了便換。割下的粟稈紮成小捆,穗頭朝裡,沿田埂送到曬場。
顧滿滿抱住第一捆,穗子扎得她下巴發癢。她不敢拖地,腳下走得很慢。
抱黑鍋的孩子在前面替她看路。
“這裡有溝。”
兩個人繞過溼泥,將粟捆放到草蓆上。衛明儀帶婦人攤開,穗頭不能堆得太厚。風越吹越急,草蓆西角都壓上石塊。
嚴順從豐源莊趕來。
莊裡的粟晚些,能割的不多。他帶了一隊人和幾輛牛車,幫黑水屯運田裡的第一批糧。
“南坡己經綁過苗。”
他從車上跳下,“莊裡有人守。這裡先收。”
鄭守田沒有客氣,指向田外的熟穗。
豐源莊的人下田割糧。前幾日兩邊還在為水爭執,今日鐮刀落在同一片田裡,誰割滿一抱便送到田埂,不等人催。
何管事派來插過紅木樁的那戶婦人也來了。
她帶著兩個孩子,把家裡草蓆鋪到曬場邊。手上的裂口剛結痂,握刀時又磨出紅印。
胡老三坐在牛車上壓粟捆。
他腿腳不便,手還穩。每放一捆便將繩索壓緊,免得風把穗子掀出去。
第一聲雷滾過田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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