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天還沒亮,舊倉門前便點起了燈。
昨夜收回來的幾袋新糧還停在廊下,麻袋口扎得嚴實,靠近時能聞見曬過的谷香。黑水屯等這一天等得太久,誰都想早些把糧搬進去,胡老三拿木棍攔住了門。
北牆下那塊地板返潮,木棍敲上去,底下傳出空空的回聲。前幾日的冰雹水順著牆根滲進來,溼土貼在木板背面,手掌一按便涼得發黏。
“放進去,過幾日全得長黴。”
鄭守田在門口轉了兩圈,最終扛起鋤頭,跟馮老栓去挖外牆的排水溝。東坡兄弟拆開鬆動的門板,重新楔緊;田桂娘帶人掃去舊灰,又燒了一把曬乾的艾草。苦香從倉縫裡鑽出來,和新糧的氣味混在一起,院裡的人路過時總忍不住往裡看。
忙到午後,胡老三把草灰撒在新鋪的地板上。等了一陣,灰仍鬆散,沒有吸潮結塊,他才把木棍挪開。
鄭守田早把肩膀騰出來了。
“第一袋我來。”
胡家二兒媳伸手擋了一下。
“地是大家種的,你急什麼?”
田桂娘笑了笑,右手使不上力,便托住麻袋一角。東坡兄弟從中間搭手,幾個人踩過新修的門檻,將第一袋糧抬進倉裡。
麻袋落在木架上,發出一聲悶響,門外的人跟著安靜了一瞬。
一位剛回來的老戶站在門邊,抬手摸了摸門框。他年輕時替屯裡修過這座倉,後來人被趕走,倉也空了。那隻手在木頭上停了很久,後面又有人抬糧進來,他才往旁邊讓。
顧滿滿抱著舊種的小布袋,擠在大人後面進門。她沒有把種子往糧堆旁放,自己搬來一個木匣,把布袋收進去,又將寫著名字的小木籤壓在匣蓋上。
後面的糧陸續入倉。
鄭守田摸了摸粗糙的麻袋,手掌停了一會兒,轉身去看牆根的排水溝。田母坐在門外縫衣裳,每聽見一袋糧落下,針腳便慢一點。她沒有進去,等最後一袋放穩,低頭將顧滿滿裂開的袖口重新收緊。
今年能交的官糧不多。
試田遭過水,返過鹼,蟲害和冰雹也沒放過他們。晚熟的地還沒開鐮,曹逢春按照實收糧核了數目,從眼前這批糧裡撥出一袋。
屯田司的車停在曬場邊。新麻袋封口時,鄭守田、張猛和糧倉書吏都在繩結上按了泥印。車上沒用許家的舊袋,也沒帶那杆做大了的木鬥。
車輪駛出界石後,城西南倉便等不到這批糧了。
何管事沒有露面。許家原先騰出來的倉位、車馬和人手,全成了一場空等。
官車走遠後,鄭守田還站在界石旁。車轍從新立的官牌下壓過去,沒有拐向許家的車場。幾個老戶也沒回去,望著那道車印慢慢被風吹起的浮土蓋住。
有人笑了一聲,很快又低頭擦臉,嘴裡說是風把沙子吹進了眼睛。
餘下的新糧留在黑水屯。
衛明儀從破殼糧裡舀出一碗,洗淨後倒進鍋裡。碎粟不經放,正好讓每個人嘗一口。水燒開時,淡淡的清甜從鍋邊漫出來,連灶房外玩泥的孩子都圍了過來。
一人分不到多少。
顧滿滿捧著自己的小碗,去找一路抱著黑鍋回來的幾個孩子。最小的那個喝得急,燙得張開嘴,眼淚都出來了,仍捨不得把粥吐掉。
“甜的。”
。口一了嚐頭低滿滿顧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