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放糖。”
“糧自己甜。”
孩子們蹲在牆邊,木勺把碗底颳得輕輕作響。
倉門外另擺了一碗。鄭守田從新割的粟穗裡挑出一小束,壓在舊石柱旁。黑水屯有些人沒能等到這一天,總得讓他們也聞一聞今年的新糧。
傍晚起了風,粟穗擦過碗沿,沙沙響了幾聲。
夜裡守倉分成兩班,張猛守前半夜,周石接後半夜。車場過夜的商隊主動把車往外挪,給舊倉讓出一片空地。燈添了兩盞,門閂裡外各壓一道,連孩子都知道不能在倉邊追跑。
姜歲禾最後看了一遍糧袋間的空隙,關門時,手上還沾著一點艾草灰。
顧硯山的輕車停在廊下。
他手裡端著那碗新糧粥,碗底還留著小半口。姜歲禾走過去時,粥己經溫了。
顧硯山把碗遞給她。
她沒問他為何沒喝完,坐到車邊,就著他的手嚐了一勺。新粟煮得軟,入口帶著一點清甜。她嚥下去,目光越過院子,落到那扇剛關好的倉門上。
“還行。”
顧硯山看了她一會兒,沒接話。
姜歲禾又舀了一口,遞到他唇邊。
“黑水屯第一鍋新糧,很好吃。”
他低頭喝了。
碗放到一旁後,顧硯山握住她的手腕。掌心發熱,膝上的薄毯輕輕動了一下,腿裡的抽痛還沒過去。
姜歲禾伸手想碰他的膝蓋,腕間沒能抽出來。
顧硯山俯身時,她聞見他衣襟上的藥味,裡面混著剛喝過的粟香。她撐住輕車邊緣,沒有往後退。
兩人的唇碰了一下,很快分開。
顧硯山仍握著她,呼吸沉了些。姜歲禾耳後發熱,面上沒顯出來,把那碗粥重新拿起,遞到他面前。
“剩下的喝完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接過碗。
院門就在這時被拍響。
第一下很重,第二下己經亂了。周石拔刀走向官牌,張猛提燈跟過去。燈光越過門縫,照見官道邊擠著十幾個人,有人扶著老人,有人揹著孩子,後面還拖著一輛斷了軸的小車。
最前面的女人撲通跪下,懷裡的孩子順著肩頭往下滑,她慌忙將人托住。
“求你們開門。”
她的嗓子啞得厲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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