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站著沒走，像在等一頓責罵。
張猛把紙吹乾，塞回木匣。
“去抬牆土。報過兩回名字，今日便多跑一趟。”
男人鬆開攥緊的手，扛起筐往土坡去了。
共灶到日上三竿才開。
今日的粥仍舊很薄，做過活的人碗裡多添了一勺稠的。陳嫂站在鍋邊看了片刻，她家石頭也忙了一早上，手掌磨出兩道紅痕。衛明儀先把石頭的碗接過來，照著抬土的孩子添了一勺，隨後才給界石外的人盛。
陳嫂臉上那點緊繃散了，轉身把碗送給兒子。
胡家二兒媳把梁七那份端過去，見他還蓋著早上的半碗，伸手掀開破布。
粥己經涼透。
“留給誰的？”
梁七把碗往懷裡挪了挪。
“我妹妹。”
胡家二兒媳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追問。她把熱粥放下，冷的那碗端去鍋邊重新溫過，又拿回來擺在一起。
“人沒到，粥留不到明日。”
梁七盯著碗沿，過了許久才端起熱的。他喝得很慢，最後剩下一口，仍舊拿破布蓋住。
午後，喬二山修好的車被推到曬場。
周禾坐上去壓了壓，車輪晃動，木軸沒有再裂。喬二山又在輪邊添了一塊木楔，讓人拉著走一圈。歪輪壓過碎石，吱呀聲難聽，總算能走。
鄭守田把一筐溼土搬上車。
喬二山伸手扶住車沿，跟著走到矮屋。第一車土用來補夜裡漏風的牆腳，第二車拉的是舊草，送去肥坑。原本半日也搬不完的東西，太陽落山前便收拾乾淨。
阿福醒了第二次。
他躺在門邊，看見那輛車從外面回來，眼睛跟著輪子轉。喬二山擦掉手上的油，走過去碰了碰他的額頭。
“等你好了，舅舅給你做輛小的。”
阿福沒笑，手指輕輕勾住他的袖口。
傍晚分糧時，喬二山領到一小包碎粟。他沒有立刻交給姐姐，先拆開看了一眼，又捏了捏袋底，像在掂量夠不夠熬到明日。
喬氏接過去，倒出一半添進阿福的粥裡，剩下的重新系緊。
界石外的第一間矮屋也補好了。
牆面凹凸不平，屋頂壓著幾塊舊石，關上門以後，風聲小了許多。夜裡擠進去的人仍要輪流伸腿，草蓆下也不算幹，可孩子睡著以後，沒有再被冷風吹醒。
遠處傳來車輪聲時，喬二山正在門口削小木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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