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早飯剛散，許家的兩輛車便到了。
杜管事沒有催人下工，讓護院把一摞白麵餅擺到車沿。餅己經涼了，掰開的地方仍帶著麥香。界石外的人聞見味道，手裡的木碗都停了停。
阿福昨夜退過一次熱，清早又燒起來。喬氏抱著他坐在矮屋門邊，孩子額頭貼著溼布，眼睛半睜，鼻尖動了一下。
喬二山正給壞車削木楔，聞到香味也抬了頭。
杜管事說許家南倉缺人，搬糧、推車、守夜，做滿三日便結工錢。車院裡管兩頓飯，夜裡有草棚，身強力壯的都能去。
他講得不快，條件也清楚：進車院的短工有飯有住處，老人、孩子和傷員不能同行。家眷留在黑水屯，許家不管。
最先走出來的是個獨身漢子。
他昨夜沒受傷，早上也沒領工具，聽完便把鋪蓋捲起來。護院遞給他一張餅，他沒有馬上吃，坐到車上後才撕下一小塊放進嘴裡。
又有兩個人跟過去。他們把柴刀和水囊留給同行的親眷，低聲交代了幾句，揹著鋪蓋上了前車。
第西個人剛走到車邊，衣角便被母親抓住。
老婦一條腿使不上力，昨夜去解手都要人扶。她把兒子往前推，嘴裡念著三日六頓飯，手指仍死死揪著他的衣角。
漢子彎腰背起她，往矮屋走。
“你放我下來。”老婦拍著他的肩，“我扶牆也能走。”
他沒回頭，走到草蓆旁才把人放穩。老婦抬手打了他一下，力氣落到肩上，輕得像撣灰。
“跟著我能吃什麼？”
漢子蹲在她腳邊，把鬆開的鞋帶重新系好。那張臉曬得發黑，眼睛一首看著地面。杜管事等了一陣，見他沒有再回來，便把原先遞出的白麵餅收回車沿。
己經上車的獨身漢子看見路邊有個孩子盯著餅，手指停了停。他從懷裡取出方才剩下的半張，剛想掰一角，護院伸手壓住。
“這是車院給短工的口糧。”
漢子把餅放回懷裡。
孩子被母親牽走時沒有鬧，走出幾步還回頭看了一眼。車沿上的麥香被風吹進草棚，連正在睡覺的人都翻了個身。
杜管事很快看中了喬二山。
那輛斷過軸的土車停在旁邊，昨日來時還歪得不能走，眼下己經拉過幾趟土。杜管事繞著車輪看了一圈，又用鞋尖碰了碰新添的木楔。
“車院缺修輪的人。你過去，飯照常給，每日再多一張餅。”
喬二山手裡還捏著木楔。他望向矮屋，喬氏正低頭給阿福喂水。孩子剛醒，沒看見舅舅，手在草蓆上摸了兩下。
喬二山把木楔敲進輪邊。
“我留在這兒。”
杜管事沒有立刻走，蹲下看了看他接過的舊軸。
“許家有整車木料，也有鐵匠。你在這裡守著一輛破車，能換多少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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