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一路開進浦東，最後停在她住的樓下。
褚諍熄了火，卻沒有解鎖車門。
周泗安伸手去解安全帶，不知怎麼，動作有些急，按了兩下都沒能解開。最後還是褚諍俯身過來，替她按開了卡扣。
周泗安一首覺得，她和褚諍之間橫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。
他訓她時從不留情，話裡卻又不全是公事公辦。每回在他那裡受挫，她都會被激起逆反。幾次下來，那點原本不該存在的情緒沒有消失，反而在一次次針鋒相對裡變得更加微妙。
此刻兩人離得很近，目光撞在一起，應該還是在較勁吧，誰也沒有先移開。一種莫名其妙、無從解釋的曖昧，就這樣在沉默裡旖旎漫開。
很怪異的氛圍，她先敗下陣來，垂下眸，“……我先走了。”
他默不作聲，盯著她，依然沒有解鎖。
周泗安思緒茫然，兩個人之間的異樣己經濃得無法忽略，她再遲鈍也不可能毫無察覺，只是不敢確認自己究竟察覺到了什麼。
靜了許久，她才勉強找回聲音，乾澀地詢問：“……您是要喝茶嗎？”
那話不應該說出口的。
褚諍眸色本就晦暗不明，現在更加深邃，沒有問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，抬手解開車鎖，拔掉車鑰匙。
褚諍替她取下行李，然後跟著她。
腳下發飄，周泗安感覺整個人像踩在雲上，每一步都落不到實處。
兩人一前一後進樓。電梯裡只有他們。周泗安按下樓層，盯著跳動的數字。金屬轎廂裡，清楚映出站在她身後的褚諍。
象牙白襯衫，海軍藍西裝，深色長褲，一身利落的常春藤派頭。倒影裡，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不冷不灼。周泗安垂眼避開。
褚諍走進客廳，不動聲色地掃視一圈。房子不大，是再普通不過的出租屋，屋內收拾得乾淨整潔，沙發上擠著大大小小的玩偶，透著幾分女孩子柔軟的生活氣。
周泗安放下包問：“您喝什麼？”
“不是說喝茶？”
不會好好說話的，周泗安吸了口氣，開啟櫥櫃翻了翻，幸好裡面還剩一小罐英德紅茶，是去年回家時帶來的。
剛拿出來，她放在案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。
周泗安正準備過去拿，褚諍卻先她一步拿起手機。他垂眼看了看來電，隨手將手機丟進沙發裡。
鈴聲陷進靠墊，很快變得沉悶。
周泗安停在原地：“褚總？”
“連名字都沒有，這通電話也就沒有接的必要了，對嗎？”
周泗安被問得無言，眼睛撞進褚諍漆黑的瞳仁。那雙眼像兩粒墜進夜色裡的炭，表面冷透，深處壓著未熄的火。
她呼吸微滯，下意識往後退半步。褚諍卻朝她靠近一步。
兩人之間那點勉強維持的距離驟然消失，“你——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