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假第一天，周泗安就坐上了回廣州的車。
車票是半個月前買的。到增城時己近傍晚，她沒先回家，拖著行李去了母親的水果店。
臨近過年，店裡正是最忙的時候。幾撥客人擠在一起挑年貨，母親套著圍裙站在電子秤後，連抬頭的工夫都沒有。
周泗安把行李塞進櫃檯裡面，挽起袖子便過去幫忙。稱重、裝袋、貼禮盒封條。
母親忍不住睇她一眼：“坐了這麼久的車，回去歇一會兒吧，這裡不用你幫忙。”
“我等你一齊收檔。”
母親沒再說什麼，讓她把旁邊那箱橙子拆了。
有相熟的街坊認出周泗安，拎著兩袋水果打量她半天：“泗安返嚟啦？哎喲，越來越靚女喔。”
旁邊的人也跟著笑：“你阿媽有福氣啦，個女又靚又識賺錢，以後等住享福咯。”
“打份工啫，賺咩大錢。”周女士嘴上這樣說，收錢時卻笑得壓不住，又往對方袋裡多添了幾個砂糖橘。
那陣忙碌過去，天色也徹底暗了。母親平時不到九點不肯關門，今天七點剛過，便開始把門外的果筐往裡搬。後來還有人過來問，她首接擺擺手，說賣完了。
卷閘門落下來，母親一面鎖門，一面問她在車上有沒有吃東西。明明下午才在電話裡問過，周泗安還是又答了一遍。
母親聽完點點頭，伸手去拉她的行李箱。
周泗安沒讓，把箱子換到自己這邊，跟她並肩往家走。
黎雙的婚禮定在農曆二十八號，婚禮前還攢了一場高中同學聚會，她既然答應回來，就沒打算臨時反悔。
聚會設在荔城一家開了許多年的酒樓。
周泗安到時，人己經來了大半。有人拖家帶口，有人西裝革履，圍坐在桌邊談房價、職位和孩子讀什麼學校。十幾年過去，比較的東西換了，坐次好像沒怎麼變。
辛淮舟也在，見她進來，替她拉開身旁的椅子，又將一杯沒動過的茶推過去。
飯桌上有人追問她在上海掙多少、有沒有買房，辛淮舟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題。後來敬酒的人多，他也替她擋過兩次，全程沒表現得多殷勤，照顧卻一處沒落。
黎雙坐在對面，把這些看得清清楚楚。
散席後，班群裡很快塞滿合照。大家在門口道別，熱絡地約著下次再見，彷彿這些年從未斷過聯絡。
周泗安坐進車裡，發了條朋友圈，順手將群訊息調成免打擾。
她曾經以為，再見這些人時，自己多少會有些揚眉吐氣。真坐到同一張桌上才發現，當年那些讓她難堪的人，後來也沒有活成多了不起的樣子。
黎雙的未婚夫在前面開車，她靠在周泗安身旁，笑著說辛淮舟今晚的心思，恐怕除了周泗安本人，滿桌人都看出來了。
“他人不錯，你可以試試。”
周泗安笑笑，沒有接話。
辛淮舟的事，周泗安沒怎麼往心裡去，反倒記住了席間那位侃侃而談的女副班長。
對方高中時沒少帶頭排擠她，如今做起了校園關係和兒童心理疏導，什麼青少年成長顧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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