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好說話，實際一身毛病。自尊太多，膽子時有時無。
尤其對他。跟他那夜之後表現得更甚，頂嘴、甩臉、叫板，樣樣都來。對著外人還知道忍，到了他這裡，半點氣都不肯受，說是窩裡橫也不為過。
最初在諾森看見她，他有片刻恍惚。
申雅帶她進辦公室時，他正站在窗前抽菸。她抱著電腦，落後申雅半步，抬眼看他時面色無恙，大概是還沒認出他來。
他隔著煙霧不動聲色看了她一會，過了半晌才把煙碾滅。
申雅開始介紹，她在旁邊聽著，輪到自己便接上，語速不快，事先做過準備，連他可能問到的幾項資料都單獨列了出來。
比從前能說話了。
還記得，宋校在球場包廂外碰見他，攬著她的肩介紹。她那時候站在宋校身旁，姿態乖乖巧巧的。
後來宋校帶她進他們的包廂坐了一會。裡面有人聊球，有人聊生意，話題換得快，她插不上話，便安靜聽著。有人問起學校和專業，她一一答了，說自己學醫。
宋校在旁邊補了幾句，語氣熟稔，像對她的事很上心。她聽著便轉臉看他，眼裡的親近藏都藏不住。
宋校那時候給她擰過一瓶水。
很尋常的一個動作，她接到手裡，臉上的笑卻比剛才自在了許多。大概覺得到了陌生地方，身邊還有個人照顧自己，便沒什麼可怕。
也不知道一瓶水能照顧出什麼，不過是不花本錢的東西，有什麼好稀罕的。
再後來有次看醫療器械專案，他又碰見她。她大概是在做兼職，替會場當翻譯。
妝和裙子都故意往成熟了弄，像急著把那點學生氣遮掉，像這樣就可以多一份專業跟信任感，偏偏一雙高跟鞋就露了底。站得難受，便悄悄換隻腳受力，輪到她開口，背又立刻挺首。
有人接資料時故意摸她的手，她無感一樣，還能笑著把話說完。
也不知道一天能掙多少，連脾氣都一併賣了。像只漏了氣的皮球，踢到哪裡就停在哪裡，連彈回來一下都不會。
這種猜測令他不舒服。
那趟回國是為了看專案，原本沒打算久留。偏偏接二連三碰見她，碰見了還記得，連她站不住又不肯坐的樣子都沒忘。
大概是閒過頭了，竟有工夫留意一個連男人都挑不明白的女人。
褚諍吞雲吐霧，喉嚨一癢，低頭咳了幾聲。
在深圳最後一次見她是在那次醫院。
那段日子天氣預報說有颱風，他想著定機票回紐約，剛應酬完，就見宋校從餐廳裡跑出來，雨那麼大，連傘也顧不上拿。問了才知道江凜出了事，人己經送進醫院。
宋校明顯喝了酒，司機還沒到，看見他就問有沒有車。
車就在門口，褚諍讓他上去了。
手術室外那條走廊很亮，那天她站在牆邊，手上、衣服上全是血。宋校叫她，她往後退了一步，眼睛始終看著他，像第一次見到這個人。
隱隱地，他有些明白過來什麼。
他原以為她總該有點反應的。無論是質問還是哭鬧，甚至動手給宋校一巴掌，他也不會覺得奇怪，但不知道是他高估了她的脾氣，還是低估了她不要一個人時的狠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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