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雅會把照片發給褚諍，也不是沒有緣故。
去年六月，諾森上海辦公室在蘇州太湖邊辦了一次為期兩天的年中off-site。
那天下午落了一陣雨。她的鞋進了水，回酒店以前，她拐進附近老街的一家店，想隨便買雙平底鞋應付剩下的行程，沒想到在那裡碰見褚諍。
店裡除了蘇繡和木器，還擺著幾排布鞋。褚諍站在櫃檯前，手裡拿著一雙女式軟底鞋，正低頭確認尺碼。
被褚諍拒絕以後，申雅心裡多少有些不痛快。倒不至於非他不可，天下男人多得是，她犯不著為一次碰壁念念不忘。只是每次見到他，目光總會不自覺地多停一會兒。
當天晚上，兩人又在酒店園林的迴廊裡碰見。褚諍穿著一件白T和深色長褲，整個人清爽利落，手裡卻突兀地拎著一雙女式高跟鞋。
他走到廊下的垃圾桶旁，隨手將鞋丟了進去。申雅停下腳步，抱臂看著他，好整以暇地等著瞧他被撞見後會有什麼反應。
到底還是高估了他的反應。褚諍連眼皮都沒抬，照舊是那副冷淡的死樣子，徑首從她面前走過，連半句解釋也沒給。
第二天集合，申雅一眼便認出，那雙布鞋穿在了周泗安腳上。
她走路比平時慢些。旁邊的人提起，才知道周泗安前一天下午忙著協調車輛，在溼滑的臺階上崴了腳。
前後兩件事一對上，她什麼都明白了。
什麼人啊，平日裡擺出一副清心寡慾的正經樣，轉頭倒吃起了窩邊草。
她一度生出點荒唐的後悔：早知如此，當初就不該那麼痛快地放周泗安去M&A。
可這念頭轉了一圈也就散了。
她本來就不愛插手別人的私事，何況周泗安剛進諾森時還是她帶的，勉強算她半個學生。小姑娘拿到第一筆獎金，還鄭重其事地請她去外灘源吃了頓飯。
吃人嘴軟，她總不好轉頭陷人家於不義。
不過自那以後，她總會不自覺地多留意兩個人幾眼。今天撞見周泗安陪著一個男人輸液，她幾乎沒怎麼過腦子，抬手拍了張照片發給褚諍——一半試探，一半看戲。
照片發出去，申雅原本沒指望褚諍會說什麼。可等了幾分鐘，聊天框裡始終安安靜靜，她反倒被勾起了幾分興致。
她拎上包往外走，經過輸液區時，周泗安先看見了她。
“申總，您怎麼在這裡？”
“家裡有人住院，我過來看看。”申雅停下來，目光順勢轉向旁邊，“你怎麼也在？這位是？”
“陪朋友來輸液。”周泗安介紹道，“這是顧清讓，我朋友。”
申雅眉梢微動。“朋友”兩個字在她心裡轉了一圈。一個生病，一個守在旁邊陪著，言談間又透著熟稔，怎麼看都不像普通朋友。
幾個人客氣地寒暄了幾句。申雅沒有多問，只說不打擾他們，便先行告辭。
走出幾步，她到底沒忍住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一般人替美人解過一次圍，多少也能換來幾分親近。褚諍倒好，鞋也買了，平日又佔著近水樓臺的便利，最後怎麼還能叫別人搶了先。
不過也活該。他那張臉常年結著冰，整個人像尊斷了香火的石佛，又冷又硬，半點人氣都不往外露。別說周泗安，換誰也猜不出他心裡供著什麼人。
周泗安返滬時，行李箱裡塞了幾盒荔枝幹和茶葉，原打算分給平日裡照應過她的同事和客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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