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難得一口氣說這麼多話，偏偏每一句都刺在她心上。
“我沒有。”
話是那樣說的，周泗安鼻頭忍不住一酸，眼淚就那麼滑了下來。
褚諍鬆開她的下巴。她低著眼不作聲，淚卻一顆接著一顆往下掉，像怎麼也流不完。
他想起白天在湖邊，她崴了腳，也這樣。一天還沒過去，己經在他面前哭了幾回。
褚諍抬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，指腹剛抹過，又有新的落下來。
他動作頓了頓，眉眼間的冷意漸漸淡下去。那雙眼睛本就清潤，不再冷冷逼視著人，垂眼看人時，竟也有幾分近乎深情的溫柔。
“怎麼那麼愛哭。”
周泗安偏過頭，躲開他的手，吸了吸鼻子：“不要你管。”
褚諍撩起眼皮看向鏡子。
下頜側留著道細細的紅痕，是她剛才那一巴掌掃過來時，指甲帶出來的。先前沒留意，這會兒才覺得有些刺痛。
而鏡中的周泗安，捲翹的睫毛被淚水濡溼，剛哭過的一張臉，溼潤又緋紅，看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褚諍抬手碰了碰下頜：“不是說得罪不起我？剛才往我臉上招呼，倒沒見你有這個顧慮。你那張嘴，又什麼時候饒過我？周泗安，做人公平點。”
周泗安不服：“你不來欺負我，我會還手嗎？你罵我的時候留情了嗎，我憑什麼要讓著你？”
這氣嗡嗡的樣子，透著股蠻不講理的賴皮勁。褚諍也不再說話了，扳過她的臉，在鏡前吻她。
兩人才結束沒多久，她的皮膚還透著情慾未散的薄紅，方才褚諍讓她替他脫襯衫，她不肯配合，以至於那件剪裁考究的襯衫還穿在他身上，只不過早己揉得滿是褶皺。
察覺他又起了興致，周泗安從意亂情迷中找回幾分清醒，低聲說：“不許在這裡……”
他卻又裝聾作啞，任她怎麼催也不應聲，氣得她忍不住罵了句變態。
手指抵著冰涼的鏡面，周泗安幾乎使不上力。
他像有病似的，彷彿回到球場上，揮拍衝著同一個落點去，那一下摜得極重。
她猝不及防，整個人往前伏去。發燙的皮膚貼上鏡面，冷得她猛地瑟縮，急促的呼吸撲在玻璃上，很快洇出一片白霧，連鏡中那張潮紅失神的臉也跟著模糊起來。
她受不住那股涼意，下意識往後躲，含混地喃了聲好冰。
褚諍這才扣住她的腰，把人重新撈回懷裡。
她的脊背貼上他溫熱堅硬的胸膛，隔著那件揉皺的襯衫，也能感覺到燙人的熱度。身前的涼意還留在皮膚上，身後卻熱得厲害，心臟夾在中間，跳得又急又重。
周泗安被那股冷熱攪得神思發散，想起深夜響起的門鈴。
“你怎麼知道……我醒著？”她聲音斷斷續續，“還那麼篤定，我會給你開門？”
“酒醒的時間，不難算。”
周泗安笑了一下。她自己好歹學過醫，竟沒想到這一層，倒叫一個念政法的把時間掐得這麼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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