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頭,看他右手腕上那圈布條,月光下白得晃眼。白天那一下,他伸手往下按,鐵牌裂開,血是銀的,這會兒早結了。她說不清那一刻心口是什麼感覺,只覺著這會兒坐在他旁邊,夜靜下來了,她的心也跟著靜下來。
“你什麼時候跟上我的?”她問。
玄淵沒答,過了會兒說:“你一齣門。”
“我閂門的時候?”
“嗯。”
沈聽晚沒再說話。她明明閂了院門,明明誰也沒叫,他還是跟出來了。她從前覺得他這個人像潭水,深得探不到底,這會兒倒覺著,潭水也有自己的走法,只是不吭聲。她沒打算問到底。他什麼時候想說,什麼時候說,她等著就是了。
“明天,”她說,“他們該有動靜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麼。”玄淵說,“他們要來,就來。”
“他們人多。”
“人多怕什麼。”玄淵說,“又不是沒見過。”
沈聽晚彎了彎嘴角。這話聽著像吹牛,可從他嘴裡說出來,偏偏讓人信。她笑完又收住,心裡那點發緊,不知什麼時候鬆了大半。
又靜了一會兒。沈聽晚忽然一陣恍惚。說不清是困是暈,魂裡卻像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,又沉下去,快得她抓不住。她活到這麼大,頭一回有這樣的感覺,像是魂裡住著個從來沒醒過的東西,被誰輕輕叫了一聲。她下意識抬頭,玄淵正看著她。月光底下,他的眼睛比白天亮,像是隔著很遠很遠的地方,有什麼東西在回應她。
她沒問。他也沒說。他移開目光,看了一會兒月亮。
“今晚的月亮,”她說,“是不是比平時亮?”
玄淵沒答。過了很久,他說:“嗯。”
天邊還沒亮。她坐得腿有些麻,站起來,往正殿走。走到門口,她回過頭。
“玄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說你還沒看夠,才留在這兒。”她說,“要是哪天,你看夠了呢?”
玄淵坐在廊下沒動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“到那天再說。”
沈聽晚沒再說什麼,進了正殿,把門掩上。
她躺下,看著窗紙上落進來的月光,想著他說的那句“等我知道該怎麼說的時候”,又想著自己那句“那我等著”。這一夜,她沒夢見什麼,睡得卻比這些天都沉。
廊下,玄淵還坐著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,月光底下那圈布條泛著冷白。他指尖碰了碰她打的結,胸口那點共鳴又動了一下,比前兩次都清楚。他看了很久,沒去管它,也沒閤眼。
天亮前,鎮口方向起了風,傳來幾聲馬嘶,很遠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