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算命攤開在妖王門口》第64章 放餌(1)

作者:培根卷卷卷·12天前

沈聽晚沒再去碰那扇門。臨走時她把開過的銅鎖又鎖回門鼻上,鑰匙揣進懷裡,隔著衣料硌著人。走回半途,她回頭看了一眼,巷尾那扇黑漆門立在燈熄的暗處。

門內有人日日供著香火,卻不應她的聲。若她硬闖就是打草驚蛇,宅子在那兒是跑不了的。

回客棧時,偏院的門虛掩著。她一推門,就見玄淵在井邊站著,聽見她腳步,回頭對她說了句:“回來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她進屋把鑰匙收進包袱裡層,跟賬副本擱在一處,在床沿坐了一會兒。門內的香火氣還在鼻子底下繞。許掌櫃說陳婆逢年節往門前擱香,可那是擱在門外頭的。那門內日日供香火的人,又是什麼人?許掌櫃每隔些日子就要去養護這座宅子。門內要是沒人,那是誰從裡頭把門閂上?

她坐著坐著,把賬副本又翻了出來。最後一頁那行字她看了很多遍,黑紙白字似的印在腦子裡:老爺子吩咐。賬上那些編號,那些血引、藥引、命格、八字,一筆一劃工工整整,怕認錯了似的。從前她以為,那賬記的只是一個鎮子的勾當。如今到了青州再看,賬上那些編號背後的人,可能滿城都是。沈聽晚決定得先去黑市聽聽動靜。

第二天快入夜時,她跟玄淵說了一聲“準備出去一趟”,換了身青灰布衣,從客棧側門出去,往城東走。

青州的黑市在一間舊茶樓裡,入夜掌燈,煙氣混著茶味,賣什麼的都有。她壓低了斗笠,在角落揀了張桌子坐下,要了一碗粗茶。茶樓裡三教九流,有賭骰子的,有從袖子裡掏東西給買主看的,但話頭繞來繞去,總繞不過一樣東西:

“沈家嫡女,到了青州。”

“聽說滿城都傳遍了。真的假的?”

“管他真假。反正有人出價要活的,價碼且不低,還說了必須帶著沈家引魂術。”

“那也得是真貨才行啊。沈家被滅門絕後二十年了,現在突然冒出個嫡女,誰知道是不是哪個墳頭裡爬出來充數的?”

她端著茶碗沒動,眼睛在碗沿後頭把說話的人看了一遍。出價要活的,是一撥;說她充數的,則是另一撥。兩撥人的話聽著像在打對臺,細想卻是一根繩上拴的:先有人把她的價抬起來,再有人出來說她是假的。價抬得越高,說她假的人越多,她就越得站出來自證。這是要把她架到火上烤。

角落裡一個瘦漢子袖子裡抖出半截銅鑰匙,沖人壓低聲音:“沈家舊宅的鑰匙,五兩銀子,貨真價實。”看的人多,掏錢的一個沒有。她收回目光,指尖隔著衣料碰了碰包袱裡那把真鑰匙,硌得慌。假的都有人拿來賣了。哪知真貨,早己被她揣在自己懷裡。

茶樓夥計提著壺來續水。她借添水的工夫,在桌角用指甲劃了一道痕,橫的一道,尾端斜斜挑起。那是她從前接活用的暗記,黑市上認這個的人不多,認得的都知道,劃這道痕的人,接活不見面,銀貨兩訖。

留下記號後,沈聽晚起身便走了。出了茶樓,夜風迎頭撲過來,把裡頭的煙氣茶味都送遠了。拐進巷子,在牆根站了一會兒,也用指甲在牆角劃了同樣一道痕。約莫過了一盞茶工夫,從茶樓裡出來一個人,穿著一身灰布短打,步子穩健,他先是往兩頭各看了一眼,才朝巷子這頭走來。那人走到牆根,低頭看見了另一道痕,蹲下去仔細看了會,末了站起來,朝西面拱手問了一句:“敢問是哪位朋友留的?”

沈聽晚並沒有回應,而是早早地繞到了巷子另一頭的暗影裡,觀察這個人。

那人等了片刻,不見回應,悻悻地走了。她沒跟著,只記下了這張臉。

第二天入夜時,她又去了一趟城東,把一張紙條擱在舊茶樓夥計常蹲的那根柱子底下。沒等天亮,紙條的內容就傳開了:要見沈家嫡女的人,明日酉時,城西老槐茶館,問前程。

次日酉時,她換了身衣裳,在城西老槐茶館對面的麵攤上坐著,要了一碗麵慢慢吃。面見底了,她擱下筷子沒走。麵攤老闆來收碗,見她一個人乾坐著,問:“客官等人?”

“不等人。”她說,“坐坐。”

酉時過半,茶館裡進來一個人,正是昨兒夜裡在牆根等她的那個。他揀了張靠窗的座坐下,一坐坐到天黑。沈聽晚隔著一條街,數著他面前那盞茶續了三回,涼了又續,續了又涼,但始終沒等到人。他坐不住了,起身出去,在門口跟一個蹲著抽旱菸的人碰了頭。

她看見他說話時嘴唇動了動,看口型是三個字:“沒人來。”

蹲著的人沒抬頭,旱菸杆在鞋底磕了磕,說了句什麼。灰衣人又說了句“假的吧”,兩個人就一前一後走了。

沈聽晚放下筷子,把面錢擱在桌上,悄悄地跟了上去。那兩人出了街口往城南走,進了一條窄巷,巷底一扇半掩的門。灰衣人推門進去,蹲旱菸的人留在門外守著,蹲在牆根,菸頭的火光一明一滅。她沒再靠近,遠遠記下了這處地方,記下了門框的漆色,記下了牆頭探出來那枝半枯的棗樹枝。城南這巷子,和城北老巷正好是兩頭。

回客棧時,夜己經深了。玄淵在院裡,手裡捧著一盞燈,燈影在他臉上晃了一下。看見她進來,他把燈往廊下擱了擱:“釣著魚了?”

“釣著了。”她說,“一條會咬人的大魚。”

她把今晚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:出價買她的,說要驗她假的,放訊息把價抬起來的,昨夜留痕應約的,今夜報信說“沒人來”的,都是同一根繩上的。這撥人先抬價再驗假,是急著逼她站出來。站出來的那個人,不管是真是假,都有人接著。許掌櫃說過,有人拿沈家的名頭招搖,可騙不過她。黑市上那半截假鑰匙,就是頭一個撞上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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