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裡攥著一把蔫頭耷腦的小薊,葉片上還帶著灰土,遞給虞玫,壓低聲音:“夠不夠?”
虞玫接過,點點頭:“夠了,謝謝三叔。”
她把小薊放進燒開的水裡焯了焯,撈出來瀝乾,又尋了個洗乾淨的蒜臼子,把菜葉子放進去,一下一下搗起來。
綠色的汁液漸漸滲出來,帶著股清苦的氣味。
大鍋裡的粥熬好了。
虞玫掀開鍋蓋,熱氣撲面,她拿起盆,舀了半盆出來,不多不少,剛好夠她們娘仨和三叔吃一頓。
吳貞眼巴巴看著,嘴唇動了動,到底沒敢攔。
虞玫端著盆,吳鐵牛捧著裝了小薊糊糊的碗,一前一後出了廚房。
吳貞盯著那背影消失在門口,狠狠咬了咬牙,把剩下的粥盛進瓦盆,窩頭熱了熱,一併端去了堂屋。
堂屋裡,王氏正聽吳牛套翻來覆去說中午的事。
她那張黑瘦的臉越聽越難看,三角眼裡陰雲密佈。
“那小賤種真敢拿刀砍你?”
吳牛套把胳膊抬起來,露出布料的破口,“娘,我都說了幾遍了!你都不信,說出去誰信?她是不是瘋了?你看這袖子,一刀就豁開了!還有這手,我抽她的時候,她擋了一下,疼死我了——她肯定是故意的!”
王氏陰沉著臉,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:“那賤種平時跟個鵪鶉似的,見了人恨不得縮牆根,今天這是中了邪了?”
“我看就是鬼上身了!”
吳牛套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,“您沒瞧見她今天那樣,不光敢砍人,嘴皮子也利索得不像話。還有楊氏,平時揉圓捏扁從不吭聲,今天也潑得很,娘,您說……她們是不是想翻出咱們手掌心?”
王氏三角眼裡精光一閃,冷哼一聲:“翻?翻哪兒去?貞兒也是,好好的推那小賤人幹嘛?留著她們當長工不好?吃得少幹得多,等再過兩年,賣給瘸子瞎子老鰥夫,哪樣不是銀子?”
吳牛套搓了搓手,嘿嘿笑了兩聲:“娘,您別怪貞兒,她還不是怕那兩個賤種越過她去?當年楊氏帶她們進門的時候,那模樣……嘖,跟小花骨朵似的,我看一眼心裡都軟乎乎的。”
王氏斜了他一眼,聲音裡帶著酸:“你是被楊氏那狐媚子迷了心竅!貞兒也是可憐,沒親爹孃疼,看見你稀罕那兩個賤種,心裡能好受?”
吳牛套訕訕地摸了摸鼻子:“娘,楊氏進門那會兒,長得俊,性子又軟,受了委屈也不吭聲,這樣的女人,誰不稀罕?”
“稀罕稀罕,她好,我壞!”王氏臉一沉,“不是她進門幾年肚子沒動靜,外頭能說你沒種?這種女人,就該往死裡踩,踩得她服服帖帖,才知道誰是她男人!”
吳牛套臉上的笑容僵了僵,紅一陣白一陣:“娘,您又提這個!我跟馬氏也沒生,楊氏要是真生了,那不是給我戴綠帽子?”
他聲音悶悶的:“三川郡的老郎中都說了,我沒後。娘,我寧願要玉柱,也不願意讓楊氏給別人生!再是天衣無縫,我心裡也膈應!我哥也不行。”
王氏湊近了些,聲音壓得極低:“你死腦筋!弄點藥把她藥暈了,讓你哥進去,一次不行就兩次。等生了,還不是吳家的種?你不說我不說你哥不說,誰知道?”
吳牛套的臉漲得通紅,猛地站起來:“娘!我說不行就不行!您和我哥別打歪主意。我不怕別人說我沒種,玉柱現在姓吳,將來娶妻生子,都是吳家的後。我老了,照樣有人摔盆打幡!”
王氏嘆了口氣,擺擺手:“行行行,你說了算!我還不是為你好?男人無後,讓人戳脊梁骨,這名聲好聽?我一輩子要強,就這點說不起嘴。”
她頓了頓,眼神有些恍惚:“你爹走得早,臨死還唸叨著,盼你這枝也枝繁葉茂。當年抱養貞兒,他眼珠子一樣疼,看的比你哥家的幾個還主貴。臨嚥氣,還盼著貞兒能給你引來一男半女……”
吳牛套重新坐下,聲音低了下去:“娘,不是我的,我不會要。您讓我哥跟楊氏生,別說楊氏知道了願意不願意,就是我,看著也膈應。這話往後別提了。我有玉柱就行,起碼看著不噁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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