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解，她說“多久都等”的時候，語氣又乖又軟，像從前一樣，
可那個後退的動作卻是實打實的，比他預想中更早地拉開了距離。
他不清楚那份被迴避的距離是因為她自己也慌了神，還是因為某些更讓人不願細想的原因。
但他沒有追問，也沒有把那絲晦暗留在臉上太久。
“好。不會很久的。”
文遲首起身，應了那一句，聲音依然溫溫和和的，聽不出什麼異樣。
然後他轉過身，朝門外殷唸的方向走去，抬手示意了一下，
“掌印大人這邊請，書房那邊小廝應將您要的書籍備好了。”
殷念順著他的手勢，微微側身，就要往書房的方向邁步。
兩人之間那層不鹹不淡的客氣氛圍，正像一道鋪好的臺階，誰也不急著先踩實了。
就在殷唸的腳步剛邁入庭院的剎那，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踩在青石板地面上又碎又密。
兩人同時循聲望去。
一個穿著短褐的小廝正從迴廊那頭疾步趕來，跑得衣襬翻飛、額角沁汗，面色帶著不加掩飾的焦灼。
小廝到了跟前，腳步還沒剎穩，氣也還沒喘勻，又往前貼近了一步，附在自家大人耳邊，壓著聲音急促地彙報了幾句。
文遲側耳聽著，眉頭一點一點地蹙起來，連帶著嘴角那一貫溫潤的弧度也淡了三分。
小廝彙報得極快，三兩句話的功夫便退到了一旁，垂手候著，等下一步指示。
廊燈在夜風裡晃了一下，把文遲那張原本溫潤含笑的臉照得明暗不定。
他站在原地，像是在把那幾句彙報的內容在心裡過了一遍篩子，篩完後面上那層客氣的笑意己經收了大半，
換上了一層沉沉的、內閣首輔面對突發政務時才有的專注和凝重。
他轉回身，朝殷唸的方向拱了拱手，動作利落而鄭重：
“掌印大人，實在過意不去。內閣忽有急奏，本閣須即刻入宮一趟。”
文遲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歉意，連眉頭都沒完全鬆開，既沒有顯得太敷衍，也沒有拖泥帶水。
“大人要的書籍，一會兒讓小廝送來，還請大人在此稍候片刻。”
“不日本閣再選些典藏，親自登門給掌印大人送去。”
殷念站在廊燈照不到的暗角里，身形未動，姿態依然鬆鬆的，他聽完了文遲的話，微微頷首，禮節性地回以一禮：
“內閣的事自然是耽誤不得的。本印未行拜帖便登門，己是叨擾，文大人不必客氣。”
“本印在此候著小廝，拿到書籍便離府。他日再登門酬謝。”
說完，便微微抬了抬手，做了一個“請便”的姿態，示意文遲不必再為他耽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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