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靜的寢殿裡,猝不及防地響起一聲綿長、悠揚、寫滿了抗議的腸鳴。
那聲音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裡迴盪了一下,滾了兩圈,停在了一個誰都沒預料到的位置。
溫心心捂著肚子,像是要把那聲不爭氣的“咕”按回去,
可它己經完整地在這間安靜得過分的寢殿裡完成了它的使命,連回聲都消停了。
她癟著嘴,仰著臉看向軟榻上那道依然偏著頭的、紅著耳根的、正在假裝什麼都沒聽見的身影,
像是一隻正在向主人展示自己空蕩蕩的碗底的小動物,可憐巴巴地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話:
“大人,我好像快餓死了……”
說著,還微微抽了抽鼻子,企圖用那一點細小的動作給自己那句“快餓死了”增加一層可信度,
“您要是不想跟我這啊那啊的,要不您放我走了吧,或許我現在回去還能蒐羅點剩飯剩菜填吧填吧呢。”
她說得可憐死了,期期艾艾地歪在地上,肩膀半倚著軟榻邊緣的矮腳,
也不起來,也不把方才解開的扣子扣上,擺明了要把那副“我真的很可憐”的模樣鋪到最大面積。
“出息。”
殷念也被那聲嘹亮的腸鳴打斷了那層莫名有些鬱結的心氣兒,在那陣被攪亂的氣流裡重新找到了一個可以讓自己換氣的縫隙。
低頭看見溫心心衣衫不整地歪坐在地上,整個人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,蔫巴巴地賴在那兒,又淺淺罵了一句。
語氣裡那股煩躁卻己經散了大半,像一陣風過境,吹走了什麼,留下一點自己也說不上來的鬆動。
“若是想要填飽肚子,先把你那髒兮兮的衣服穿好。”
“哈……!大人您是要賞我口飯吃麼?!”
溫心心選擇性耳聾,精準地遮蔽了他那句“先把你那髒兮兮的衣服穿好”,只捕捉到了“填飽肚子”和“穿好”這兩個關鍵詞。
猛地首起身子,手速飛快地重新系好了領口那兩顆方才被解開的扣子,甚至比解的時候還快,三兩下就把衣服穿得整整齊齊。
甚至還順手理了理衣襬,拂了拂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,乖順聽話地仰著腦袋,笑的眼尾彎彎地等著投餵。
貪財好色只知道吃的混蛋。
殷念瞧著她那副沒出息的樣子,心裡那口悶氣散了又聚、聚了又散,
最終只化作一句無聲的、被他壓在心裡碾過一遍的評判。
他確信自己即便是真的罵出聲來,對她也造不成任何傷害。
她那耳朵只挑自己想聽的,眼睛只撿自己想看的,嘴巴只吃能進嘴的,
旁的什麼斥責、什麼冷臉、什麼“不知羞”,全被她那層厚實的、油鹽不進的臉皮擋在了外面,連個印子都留不下。
於是他只暗戳戳在心裡罵了句,罵完自己都覺得自己有些多餘。
他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,他,他啊,他堂堂司禮監掌印、東廠都督、九千歲,他的情緒居然正在被溫心心那些不著調的行為牽著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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