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念從鼻腔裡溢位一聲極輕的哼,短促的,聽不出是嗤笑還是認了。
手腕一翻,手裡的書卷便不輕不重地落了下來,書脊不偏不倚地拍在溫心心腦袋頂上,
力道恰到好處,既不會疼,又剛好把她那雙亮得招人煩的、滿眼都是錢錢錢的眸子給嚴嚴實實地遮住了。
“成交。”
兩個字,乾脆利落,連多餘的停頓都沒有。
書頁落下來時帶起一陣淡淡的紙墨香氣,溫心心的視野瞬間變成一片模糊的、帶著墨跡影子的白。
她“唔”了一聲,還沒來得及抗議,那本書己經從她腦門上移開了,
殷唸的手收了回去,重新搭在膝上,偏著頭,目光落回書頁上,像是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一刻鐘後,溫心心揣著一疊還帶著油墨香的銀票,被參三一路送出了掌印府的後門,送回了醉伶軒。
夜風迎面撲來,涼絲絲的,但懷裡那一百五十兩銀票像一小團暖烘烘的火,貼著她的胸口,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那股燙人的分量。
她在馬車裡數了三遍,一遍比一遍數得慢,確認那些數字確實是真的、確實屬於她了。
那一百兩銀票,是溫心心頭一樁差事的酬勞。
殷念讓她將文遲約來醉伶軒,本意不過是讓這根斷了線的風箏重新掛回文遲手上,
她若能做到,便算他賭對了這枚棋子的價值。
如今她不僅把人約來了,還讓文遲主動將她納進了局裡,連“幫他留住殷念”這種話都遞到了她跟前。
這哪裡是搭上了線,這分明是首接在棋盤上落了子。
這比原定的“約出來見一面”不知超了多少進度,殷念自然不是那等賴賬的人,便叫參三取了一百兩銀票,疊得整整齊齊,遞到溫心心面前。
至於那多出來的五十兩,是掌印大人額外添的,讓溫心心拿去置辦幾身得體的衣裳。
用他的原話說:
“你成日穿得不成體統,袖口磨了邊、衣襬起了球,連醉伶軒跑堂的丫頭都比你齊整。”
“若是這般模樣便能成事,文遲是傻了才會不起疑。何況……”
“本印豈是那般不挑之人?”
溫心心把那一百五十兩銀票往懷裡一塞,當即膝蓋一彎,“噗通”一聲跪了下去,
雙手撐地,額頭貼著手背,實實在在地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,動作之標準、態度之虔誠。
打工人永不為奴。
但錢給夠的話,那另說。
一百五十兩啊!她光是在心裡換算一下這疊銀票的購買力,就覺得自己的膝蓋軟得有理有據,跪得心甘情願。
從這一刻起,她溫心心,就是掌印大人最忠心的狗腿子。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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