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見溫心心從車轅上蹦下來，落地時還顛了一下，全須全尾，活蹦亂跳，連頭髮絲都沒少一根，眼尾的細紋一下子全舒展開了。
連眉梢都往上翹了三寸，嘴角壓都壓不住，咧開一道明晃晃的、帶著“這丫頭真有出息”的喜色弧度。
待那輛馬車轔轔駛遠，拐過街角不見了影，
柳媽媽這才一把拽住溫心心的小臂，把人往門裡帶了兩步，上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，像是要確認這人身上有沒有少塊肉、多道疤。
“哎，柳媽媽。”
溫心心脆生生地應了一聲，順著那股拽勁兒湊到人跟前，
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銀票，三十兩的面額，邊角被她揣了一路揣得微微卷起。
二話不說，一把攥過柳媽媽的手，把那銀票往她掌心裡一塞，
“媽媽，這是今兒個掌印大人打賞的，心心全孝敬您，您別嫌棄，拿去買點兒茶水潤潤嗓子，也算心心的一點心意。”
那三張銀票還帶著溫心心懷裡的餘溫，被柳媽媽接過去時熱乎乎的，隔著紙面都能感覺到底下那層還未散盡的暖意。
柳媽媽用指腹捻了捻票面，又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的印鑑，的確是真票子。
她把銀票往袖口裡一攏，這才抬眼看向溫心心，眼裡浮起一層實打實的意外，
沒想到這丫頭居然真捨得把剛到手的賞銀讓出來，而且一讓就是大頭。
“你倒是捨得。”
“哪有什麼捨得不捨得呀。”
溫心心嘴甜得像剛從蜜罐裡撈出來的一截藕，聲音比方才軟了三分，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從心窩子裡掏出來的。
“有媽媽才有心心的容身之處，孝敬媽媽那不是天經地義的麼？媽媽平日裡操心這個操心那個，心心看在眼裡都記著呢。”
“您就收著，也算是心心的一點心意。”
她說著，順手就攥住了柳媽媽的手腕，輕輕晃了晃，力道不重，頻率卻密，晃得柳媽媽那截袖口的綢面起了細碎的小褶。
柳媽媽被她晃得半個身子都跟著輕輕搖擺起來，這麼連甜帶膩地一泡，眉梢那點剛剛還懸著的精明弧度也慢慢放軟了下來，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。
“行了行了，別晃了，媽媽這把老骨頭經不住你折騰。”
溫心心瞧見火候到了，趕緊把那副乖巧懂事的姿態又往前推了半步，
“媽媽，心心今兒實在有些累了，渾身骨頭跟散了架似的，您看我能不能先回屋歇著？明兒一早我準精神抖擻地來當值。”
要說溫心心不肉疼那三十兩票子，那肯定是假的。
從懷裡掏出那三張銀票時，她差點沒把手抽回來。
統共就多撈了那麼五十兩，轉頭就給出去了大半。
三十兩啊！就這麼被她親手塞進了柳媽媽的袖口裡，連個響都沒聽見。
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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