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歇著去歇著,好好養養,瞧你這眼皮底下那圈青,不知道的還以為咱醉伶軒苛待了你呢。”
柳媽媽說著,抬手在溫心心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,
掌心落下去時帶著爽利勁兒,順手把人往走廊深處的方向一推。
她原本就沒打算再讓溫心心回來做活的。
有了那三十兩銀票墊底,莫說放人一晚上的假,就算再買一個粗使丫鬟都綽綽有餘了。
更何況,這丫頭如今可是個香餑餑,是掌印府頭一個用馬車親自送回來的青樓姑娘。
光是那輛烏漆馬車在醉伶軒門口停過的片刻,就夠讓整條街的胭脂鋪和茶水攤傳遍了。
她這會兒要是再讓人去擦柱子端盤子的,那不是跟掌印府對著幹麼?
柳媽媽=把手伸進袖口,指尖又摸了摸那張銀票的邊角,然後輕輕“嘖”了一聲。
三十兩算什麼。
這丫頭,可比那三十兩值錢得多。
“謝謝媽媽!”
溫心心乖乖地福了一禮後沒多做停留,轉身便往後院方向鑽去。
但她沒急著回自己那間巴掌大的小屋,而是沿著走廊一路往東拐,邊走邊左右張望著,目光在院子裡來回逡巡。
果不其然,在後院廚房旁邊那口水井邊上,找到了那顆熟悉的、正埋著頭吭哧吭哧刷盤子的腦袋。
小圓蹲在一隻半人高的木盆前,袖子擼到了手肘以上,露出的兩截小臂因為常年幹粗活而顯得結實有力,
此刻正泡在冰涼的水裡,一手攥著抹布一手捏著盤子,動作麻利又精準。
刷一下,轉一圈,衝一瓢水,往旁邊那隻空盆裡一擱,全程用不了幾息功夫。
她面前那摞待洗的盤子疊得像座小山,每一隻都還沾著油光,
而旁邊己經洗好碼好的那一摞己經齊整整地壘成了另一座小山,
盆沿上還擱著一隻豁了口的粗瓷碗,裡頭泡著兩隻己經洗得發白的抹布。
醉伶軒本就是夜場生意,越到夜裡越忙,後廚的鍋鏟從傍晚開始就沒停過,
炒菜的嗤啦聲、顛勺的哐當聲、管事婆子催菜的高嗓門,隔著兩道牆都能聽得清清楚楚。
小圓這邊刷好的盤子得一批一批地往灶臺那邊送,慢了前頭就斷檔,
所以她手上的活兒一首沒停過,連抬頭擦汗的功夫都省了。
井邊的燈籠光昏昏黃黃的,把她那截沾著水珠的側臉映得微微發亮,
額角沁著一層薄薄的汗,幾縷碎髮貼在鬢邊,被她用溼漉漉的手背隨意撥開,又很快垂落下來。
溫心心站在幾步開外看了片刻,然後輕手輕腳地走過去。
”~兒圓小~兒圓小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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