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和胳膊連軸轉,壓根沒留意頭頂什麼時候多了一道影子。
首到那截卷著袖口的手臂探進她的視野裡,伸進盆裡撈走了一隻盤子,
她才猛地反應過來,一抬頭,正正撞上溫心心那張湊得極近的笑臉。
“呀——!”
小圓手裡的刷子差點沒拿穩,短暫的驚訝過後,她的嘴也跟著咧開了,露出一口白晃晃的牙齒,眼角的褶子都笑出來了。
“你怎的跑這兒來了?掌印大人府上?我說呢,”
她把手裡的盤子翻了個面,騰出空來上下打量了溫心心一遍,
“方才去樓裡送東西的時候沒瞧見你人,還當你是被叫去包廂伺候了,正想著回頭去瞅瞅你還在不在呢。”
小圓並不知道溫心心今天出了醉伶軒。
她這人,一睜眼就是活兒,先掃後院再擦前廳,然後去廚房幫忙搬米扛面,到了夜裡還得蹲在水井邊刷盤子,
一忙就是大半宿,連喘口氣的功夫都得擠出來。
樓裡來了什麼客人、誰被誰點了、誰又得了什麼賞,她大多是從旁人嘴裡聽來的二手訊息,很少能親眼瞧見。
溫心心一邊轉著手裡的盤子,一邊聽著小圓這串噼裡啪啦的話,樂呵呵的。
“殷大人沒又欺負你吧?!”
小圓猛地想起外頭那些傳聞,手裡的盤子“啪”地一聲擱進了水盆裡,水花濺起來打溼了她半截袖口,她也顧不上擦,抬眼就開始在溫心心身上上上下下地掃。
目光從她臉上滑到脖子上,又從脖子上滑到手腕、手背、衣領邊緣露出來的那截鎖骨……
每一處能瞧見皮膚的地方,都被她仔仔細細地過了一遍篩子。
“沒有沒有,好著呢。”
溫心心被她那副緊張兮兮的模樣逗得“噗”地笑出了聲,笑聲在井邊的夜色裡散開,清凌凌的,像一串被風吹落的銅錢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隻己經被刷得鋥亮的盤子,滿意地擱到一旁,
又伸手從盆裡撈起下一隻,沾了皂角,動作麻利地接著轉:
“柳媽媽方才讓我不用在樓裡跑腿了,我尋思著反正也閒著,不如來幫你一塊兒刷盤子,咱倆還有個伴兒。”
溫心心這話說得不假。
她確實累得夠嗆,從醉伶軒到首輔府,從首輔府到掌印府,從掌印府再回醉伶軒,這大半個晚上她的腳就沒停過,
膝蓋在硬邦邦的青磚上磕了又磕,嗓子在兩位大人物之間週轉了又週轉。
可她在掌印府塞下去的那碗飯實在壘得太紮實了,撐得她五臟六腑都泛著一種沉甸甸的飽脹感,
就算現在回屋躺下也鐵定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更重要的是,她需要腦子轉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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