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心心還沒來得及細想,假山另一頭那道聲音便落了下來。
清凌凌的,像夏日的薄荷浸在井水裡,涼絲絲地從嗓子眼裡溢位來,
“媽媽,紅衣不悔。您不用再勸了。”
墨菲定律真是放哪兒都好使。
昨晚才剛跟小圓蹲在水井邊聊了兩嘴“紅衣姑娘的神秘恩客”和“梳攏儀式是她自己提的”,
今兒一大早她只是閒逛一圈,就撞上了正主兒。
溫心心就那麼首愣愣地站在槐樹底下,進也不是退也不是,半天沒挪動半步。
她看著亭子裡那道身影,一時不知道該上前打聲招呼,還是該說一句“無意叨擾”然後識趣地退開。
但,她哪個都沒來得及做,因為,她忘了呼吸。
好看。
兩個字從她心裡浮上來時輕飄飄的,像是根本不足以承載眼前這張臉的重量。
那人一襲白衣,布料在晨光裡泛著淺淺的珠光,像月光凝成的紗,垂落在石凳邊緣。
她坐在亭子裡,姿態算不上端正,甚至帶著一絲懶散的鬆散,
手肘擱在石桌上,指尖虛虛地搭著一隻白瓷杯,目光落在庭院某處,不知道在看什麼,又像是什麼都沒看。
溫心心隔著十幾步的距離,只覺得那張臉像是被晨光單獨挑出來描了一遍。
眉骨清淺,鼻樑到唇角的線條利落乾淨,膚色是一種幾乎透光的冷白,
整個人像一尊被月光養出來的瓷器,溫潤又涼薄。
她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:這人真不該只是聽說,必須要見一次才算圓滿。
溫心心忽然就理解了那些官老爺們一擲千金只為見一眼虞紅衣,甚至覺得他們花得值,花得不夠多。
換她她也砸。
亭子裡的虞紅衣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,微微偏過頭來。
那雙眸子裡的清冷像一面無風的湖,卻在觸及溫心心那張因為看呆了而微微張著嘴的臉時,輕輕地晃了一下。
她沒有露出意外或被打擾的神情,也沒有開口問“你是誰”,
只是隔著那脈活水和幾塊太湖石,遙遙地看了溫心心一眼。
被稱作“媽媽”的那位婦人此時也從石凳上站了起來,那是管偏院姑娘們起居的吳媽媽。
和管前頭賬目生意的柳媽媽不同,吳媽媽是專管後院這片小天地的,
姑娘們的大事小事都願意找她,誰受了委屈、誰身子不適、誰心裡堵著一口氣,頭一個想到的便是“去找吳媽媽說說話”。
她也是真心護著這群命苦的姑娘,能替她們擋的便擋,能替她們周旋的便周旋,從不嫌麻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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