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實在不好意思無腦護犢子了。
至少,不好一衝進去就擼袖子罵人。
溫心心沒有動,依然扒著門框,把半個身子藏在門板後面,
只露出一雙眼睛,又亮又慫地從門縫裡瞅著裡面那場還沒完的局。
柳媽媽邁進門檻的頭一件事,就是從頭到腳地把小圓剜了一遍。
目光從她亂糟糟的鬢髮刮到她攥著掃帚柄的指節,又從她起伏的胸口刮到她沾了灰的鞋面,一層一層地刮,
恨不得把人的皮都扒下來一層,露出底下的骨頭看看是不是長了反骨。
小圓被她剜得後脊樑一緊,攥著掃帚的手指微微鬆了鬆,但沒扔。
柳媽媽收回目光,深吸一口氣,臉上那層方才還冷得能結霜的麵皮,像翻書一樣利落地揭了過去。
她扭過身來,腰肢往下矮了三分,肩膀微微垮著,整個人矮到那位正捂著後腦勺齜牙咧嘴的男子面前,
仰著一張堆滿了笑的臉,語氣裡那股子熱絡混著恰到好處的惶恐:
“琅王殿下,您息怒,您千萬息怒,”
“我們這丫頭吧,腦子打小就不太好,生過一場大病的,燒了好些天才退下去,打那以後就只會幹些苦力活了,”
“一根筋通到底,拐不了彎的。她哪認得什麼王爺不王爺的呀,她就認得“不能打人”這一條死理兒……這才冒犯了您。”
柳媽媽一邊說,一邊側過身,一隻手己經探到了小圓的胳膊肘上,
五根手指像鐵鉗一樣扣住她的小臂,不輕不重地往下一摁,嘴裡的話換了一副面孔,又低又快,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:
“跪下,磕頭。”
小圓被她這一摁,膝蓋彎了一下,又硬生生地繃首了。
她抿著嘴,目光越過柳媽媽的肩頭,盯著被窩裡那位正揉著後腦勺、臉色青白交加的琅王,梗著脖子沒動。
柳媽媽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,指甲隔著衣袖掐進她小臂的肉裡,
聲音卻依然是那副甜膩膩的調子,像是說給琅王聽的,又像是說給小圓聽的:
“快點,別叫殿下等急了。磕完頭,回去媽媽再好好收拾你,保管給你長記性。”
說完她又轉回臉來,衝琅王賠著笑,聲音軟得像一碗化開的糯米漿:
“等出去的,奴家肯定照死了打一頓,叫她好好長長記性,也給殿下出出這口惡氣。”
“殿下您消消氣,您這金貴的身子,犯不著跟我們這粗使丫頭一般見識。”
她嘴上哄著,手上也沒閒著。
一隻手攀著榻沿,虛虛地護在琅王身側以防人摔著;
另一隻手再次伸到背後,精準地摸到了小圓的袖口,連頭都沒回,隻手腕一翻,把人的袖角使勁往下拽了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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