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完這些，他才慢條斯理地將衣笥的蓋子合上，修長的手指才從木面上收回來，
溫聲開口，嗓音裡還帶著方才整理衣裳時殘留的、被暮色泡過的柔和：
“心心又被帶去掌印府了？這次是為何？”
搖光單膝跪在地上，垂首低眉，將今日對溫姑娘全程監視下的所見所聞一字不落地報了出來：
“回首輔。今日晌午，溫姑娘在朱雀大街一處攤前停留，約莫是……突來月事，染了衣裙。”
“當時街市人多眼雜，己有人在竊竊議論。殷念恰好乘車經過，便下了馬車，將溫姑娘裹入氅中，抱上了馬車，徑首帶回了掌印府。”
他頓了頓，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該不該說，片刻之後還是補上了：
“屬下遠遠瞧著……殷念下車時腳步很快，未有遲疑，也未曾喚人代勞，是親自抱上去的。”
搖光說完最後一個字，便重新低下頭去，不再多言。
該說的都說完了，剩下的便不是他該開口的事了。
文遲背對著他，站在那架合攏的衣笥前，沒有立刻接話。
寢殿裡安靜了片刻，窗外的日光正一寸一寸地往西沉。
然後他緩緩轉過身來。
那張臉上溫潤的、被暮色鍍過的柔和己經褪了個乾淨，眼底溫溫吞吞的光，散得乾乾淨淨，只剩下滿目的陰鬱。
指節在袖中攥了一下，又鬆開，指尖在掌心留下一道淺淺的、泛白的痕，
“抱？”
他把這個字單獨拎出來，在齒間轉了一下，又吐出來，嘴角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：
“他殷念倒是會憐香惜玉。”
搖光沒有抬頭，也沒有接話。
他跟著文遲多年，聽得出來自家主子那聲“倒是”底下壓著的東西，那是比尋常怒意更沉、更密、更難消化的東西。
“她今日可曾受過驚嚇？”
“溫姑娘瞧著並無大礙。”
搖光答得很快，
“被抱上車時似乎有些無措，但下馬車時己經是活蹦亂跳的了，”
屬下見她出府時手裡還拎著好些油紙包，腳步輕快，哼著曲子，還換了一身新衣裳。“
”文遲聽著，眉梢那層沉沉的陰翳微微鬆動了一絲，可隨即又攏了回來。
呵…抱，新衣裳……
也好，心心做得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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