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頭來,目光越過自己垂落的髮梢,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盛著一層恰到好處的、神秘兮兮的光。
小書生被她這一聲“嘖”吊得心尖一緊,連呼吸都慢了半拍,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傾身子:
“什、什麼說法?姑娘但說無妨,小生……小生受得住。”
兩人不知不覺間越湊越近,兩顆腦袋都快撞到一處了,西隻眼睛齊齊地釘在桌面那隻攤開的掌心上,
一個煞有介事地指指點點,一個懵懵懂懂地連連點頭。
紗簾薄薄一層,燭火從裡往外透。
殷念邁過醉伶軒門檻時,目光原本只是漫不經心地掃過大堂,不打算在任何一處停留太久。
可他眼尾的餘光像是被什麼東西勾了一下,就那麼不偏不倚地,落在了角落那方半隱的紗簾後面。
隔著一整個大堂的距離,隔著一層被燭火照得微微透光的薄紗,隔著滿堂嘈雜的人聲和絲竹管絃,
他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她。
看見了她頭上那兩枚他府裡的丫鬟精心編綴的小髻,
看見了她身上那件他差人備好的淡青色襦裙,
看見了她正埋著頭、湊得離一個陌生男子那樣近,
近到兩人的肩膀幾乎要貼在一起,近到她的辮梢正蹭著那人擱在桌沿的手背。
溫心心正笑著,嘴角彎彎的,眼底亮亮的,像是看見了什麼叫她歡喜的事。
那副模樣他見過,在馬車狹小的車廂裡,在掌印府的書房裡。
她對他笑的時候也是那樣彎著嘴角,眼底也是那樣亮亮的。
殷念站在門口,衣袍下襬被門縫灌進來的夜風輕輕拂動了一下。
他說不清那股從胸腔裡漫上來的東西是什麼,更找不到任何一個詞來安放這種情緒。
悶堵,窒意,像被人不輕不重地攥了一下心口,
力道不大,卻剛好卡在他呼吸的節拍上,讓那一口氣吸到一半便上不來了。
酸澀的、不悅的、扎眼的,混在一處,又偏生帶著一點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承認的——莫名。
他怎麼就沒想起來呢?
溫心心是醉伶軒的清倌。
清倌接客,天經地義。
她坐在那張桌子前,對著一個男子笑得眉眼彎彎,是她的本分。
今日是那個書生,明日便是旁的什麼人。
總有人會點她,總有人會坐在她對面,醉伶軒的門檻那麼低,什麼人都能邁進來。
。事的是都,聽誰給說,看誰給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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