雞蛋碎了。蛋殼破開的聲音有點扎耳。蛋黃濺在泥裡，混著幾個腳印。
“這是我們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，你們憑什麼來？”穿粗布短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前面，脖子上青筋凸起。
“我們也是被逼無奈。”另一個穿得更破的年輕男人站出來，鞋底磨出了洞，“你們憑什麼趕我們走？”
“趕我們走怎麼了？”中年男人拍著胸脯，“這是我們的地盤。”
“地盤？”年輕男人笑了一聲，“地盤是官府給的？還是你們自己畫的？”
兩邊越吵越兇。有個流民被推倒，膝蓋磕在石板上。一個原住民被擠得沒站穩，撞翻了旁邊的菜攤，蘿蔔滾了一地。
“撿！”菜攤的大嬸叉著腰，“你們賠我的菜！”
鐵錘錘往前邁了一步，捏了捏拳頭。她今天剛練了沙袋，指關節還是紅的。
“別。”溫言言拉住鐵錘錘的胳膊，碰了碰她發燙的皮膚，“讓我來。”
鐵錘錘沒動。
“他們要動手了。”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嗓子有點啞。
“我知道。”溫言言拍了拍鐵錘錘的胳膊，“但打了只會更糟。你一動手，兩邊只會更恨。”
溫言言走到兩邊中間。
“等一下。”溫言言開口。
她不能說心理疏導這些詞。他們聽不懂。但她知道他們懂什麼。
他們懂以和為貴，懂家和萬事興。道理是一樣的，只是換個說法。
她的聲音不大。集市上的動靜停了下來。吵架的，推搡的，撿菜的，全停下了。幾十個人看著溫言言。
中年男人看著溫言言。
“你是誰？”
“我叫溫言言。”溫言言說，“是鳳棲城的人。”
“鳳棲城？”中年男人扯了扯嘴角，“就是那個收留流民的地方？”
“對。”溫言言看著中年男人，“但我今天來，不是幫流民說話的。”
“那你幫誰？”年輕男人往前擠了一步，他的膝蓋還在流血，褲腿溼透了。
“我誰也不幫。”溫言言摸了一下手腕，“我只是來聽你們說話的。”
拜託你們別打起來。她上輩子做心理諮詢，頂怕的就是動手的來訪者。
“聽我們說話？”中年男人撇嘴，“聽什麼？”
“聽你們為什麼生氣。聽你們為什麼害怕。”
溫言言閉上眼。共情之盾亮起綠光，從她身上散出來，罩住了集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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