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天。
大碗寬蹲在糧倉裡，兩隻手插進米缸。米粒從指縫間漏下來，沙沙首響。八天。一座城的命都在這兒了。
米缸木邊被蟲蛀了個洞，小指剛好能插進去。米缸底下的米顏色發暗，是陳米。陳米也能吃，就是嚼起來有股黴味。現在哪是挑的時候？
東北角的糧倉靠著城牆。平時這隻有大碗寬進來。今天錢多多也來了，站在門口，手裡的算盤噼啪響。算盤珠子上沾了汗，滑了一下。他趕緊接住。
“姐。”錢多多的聲音比平時快，“糧不夠了。”
大碗寬沒抬頭，手還在米缸裡，米粒從指縫流下來，問：“不夠多少？”
錢多多的算盤又響了一陣。噼啪噼啪，算的飛快。
他說：“平時每天三百石。圍城後守城的人多了，消耗翻倍。六百石一天。”
他抬頭，額頭有滴汗，說：“現有存糧約五千石。按一天六百石算，八天。敵人圍的緊，可能就五天。”
八天。
大碗寬把手從米缸裡抽出。米粒粘在手心的汗上，搓了搓，米粒掉在地上彈了兩下。
八天。小時候家裡最困難那會兒，半袋米就是一個月的命。現在穿越了，八天就是一座城的命。
站起身，拍掉手上的米灰。
大碗寬說：“八天夠了。”
錢多多看她，滿眼懷疑，問：“夠了？”
大碗寬說：“研究一下啥東西能吃，時間夠了。”
算盤停了，錢多多問：“什麼東西能吃？姐，你不會真要吃草吧？”
大碗寬沒理他。走到糧倉門口往外看。街道上有女兵在跑，傷兵在喊。有箭從城牆飛下釘在地上。空氣裡滿是血腥味，混著汗味和鐵鏽味。
轉身往廚房走。
“你幹什麼？”錢多多跟上來，算盤抱在懷裡。
大碗寬說：“做飯，不過不是普通的飯。”
錢多多問：“不是普通的飯？”
大碗寬頭也不回，說：“這叫食材整活，家人們。懂不懂？”
錢多多在後面瞎叨叨了一句，大碗寬沒聽清。
廚房在院子後頭。平時這隻有灶臺、鍋碗筷子。今天多了不少破爛，堆在灶臺旁邊。
樹皮一筐。城東老槐樹上剝下來的。
野草三筐。品種不同，有的葉子圓，有的葉尖，有的帶刺。
皮帶兩條。舊靴子上拆下來的，邦邦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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