營地那頭緊接著傳上來個年輕的聲音，帶著滿腹遲疑，問：“你在問我？”
溫言言回道：“我是溫言言。你呢？”
又是片刻死寂。
“……趙虎。”
溫言言手心扶著城磚，綠光不斷流轉，正拼命讀著對方的心緒。趙虎的心思翻江倒海般湧來：懼怕、猶豫、想腳底抹油，偏又怕擔上逃兵問斬的罪名。
“趙將軍。”溫言言聲音格外平靜，跟平時說話沒兩樣，“這一仗，你心裡根本不想打吧？”
城下一片死寂。
趙虎臉色驟變。他猛地走出帳篷，昂頭死死盯著城牆上的溫言言，嘴唇動了動，沒說出話來。
溫言言繼續往下說。
“你儘管撤軍。”溫言言語調平緩，“我絕不會追。我只想讓城裡的百姓活著。”
趙虎十指猛地攥緊了。周遭計程車兵全在眼巴巴看著他，好些人手裡的傢伙式都放下了，就等主將一聲令下。
他僵立在那兒，沉默了良久。
溫言言在城垛上方靜靜候著。狂風呼嘯，她的手顫抖不停，綠光忽明忽暗，越來越微弱。
她清晰感知到趙虎心頭的情緒在變。猶疑在消散，恐懼在退潮，一股新的情緒正翻湧上來。
那是如釋重負的解脫。
“撤！”趙虎終於喊道。
聲音算不得多大，可全營計程車兵聽得真真切切。噹啷一聲脆響，有士兵首接把長矛扔在地上，緊接著第二個、第三個，大夥兒紛紛開始解開盔甲。整整五百號人收拾著行囊，掉頭往西邊走。有的腳步飛快，有的走的慢，但全都在撤。
城牆上的女兵們全看呆了眼。
一個老兵張大著嘴巴，手裡長槍差點掉在地上：“就這麼……走了？”
邊上的新兵小聲嘟囔：“溫姐就說了這麼幾句話，他們真就拔營了？”
老兵猛吞了口唾沫：“老孃拼死砍了一天刀，還不如人家幾句話管用。”
旁邊女兵拿胳膊肘捅了她一把：“別犯渾！要不是你先在前頭砍了一天把他們打怵了，溫姐哪來的底氣跟他們談？”
趙虎依然立在原地，眼睜睜看著士兵撤退。他低著頭，拳頭還死死攥著，最後抬頭深深看了城牆上的溫言言一眼，嘴唇動了一下，沒吭聲。他一轉身，跟著手底下的人快步走了。
城牆上方猛地爆出一片歡呼。
“他們撤了！”
“西門解圍了！”
“不打就贏了！”
鐵錘錘興奮的一拳重重砸在城牆上，大碗寬手裡的麵糰啪嗒掉在地上，關七七懸在半空的手指停住了，地圖上的行軍線徹底不用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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