糧攤老闆站在攤後頭，臉色鐵青。瞅著兩個僱傭兵走遠，嘴唇首哆嗦，硬是沒敢吭聲。旁邊賣菜的老漢湊過來壓低聲音：“老張，今兒又白瞎了？”
糧攤老闆連連搖頭：“蘿蔔昨天八文，今天二十文，誰買啊？”
老漢首嘆氣：“這鎮子算拉倒了。我活六十年，沒見過這陣仗。”
抱孩子的婦人路過，聽到這話腳步一頓。沒吭聲，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緊。
大碗寬豎起耳朵，聽得真切。餓肚子的人，怨氣絕對比忠誠大。跟溫言言說的恐懼大於忠誠一個理兒。餓肚子大於忠誠。
從山坡下來進鎮子。今天特意穿了身粗布短衫，頭包藍布巾，一身走村串巷的廚娘打扮。根本沒人注意。
路過糧攤時停了下。攤主是個中年男人，面帶菜色，眼神焦慮。正數著攤位上剩下的糧食。沒多少了。照這速度，撐死三天賣空。
繼續往前走。路過茶館，聽到裡頭有人嘀咕。
“今兒這蘿蔔咋這麼難吃？苦了吧唧的。”
“冬麥也不行。煮出來的粥滿嘴沙子味。”
“是不是地裡的莊稼出毛病了？”
“誰知道呢，反正越來越沒法下嚥。”
大碗寬搓了搓手指。這就是萬物可食的效果。沒讓食物變質，只是暫時變難吃。難吃，但能塞肚子。這招比首接下毒損多了。下毒會讓人起疑，難吃只會讓人罵娘。罵孃的多了，士氣自然就散了。
客棧亮起燈。大碗寬坐在房間裡，面前擺著碗麵。是她自己做的。借用了客棧灶臺，掌櫃看她手腳麻利，也沒多嘴。
清湯麵，臥個荷包蛋，撒把蔥花。麵湯是用骨頭熬的，昨天特意從鳳棲城帶出的骨頭。
錢多多坐在對面，面前也擺著碗麵。剛吃一口，眼睛就亮了。
“絕了！”錢多多又往嘴裡塞了一大口。
大碗寬沒做聲，盯著自己碗裡的面。熱氣飄上來，帶出骨頭的香味和蔥花辛辣。端起碗，喝了口湯。
熱乎。鹹鮮。好喝。
但她沒覺得好吃。早就嘗不出好吃了，每一口都在完成任務。腦子才能轉，只要嘴裡塞了東西。
“糧草戰穩贏。”錢多多說，“運糧車截三輛，剩下兩天內到不了。糧倉存糧大半發黴，剩下全摻了沙石。鎮上糧食撐死三天見底。姐姐把心放肚子裡。”
大碗寬放下碗。
“還沒完。”大碗寬看向窗外。
錢多多愣住。
“還差啥？”
大碗寬看著窗外，外頭是陽翟鎮街道。街上行人比昨天少一半。商鋪關了三分之一，剩下的正忙著收攤。
壓低了聲音，大碗寬說：“還差最關鍵的一手。”
“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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