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她的眼睛很亮，不是被燈光照出來的亮，是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動。
“怕什麼？”她說，“你又沒做錯事。”
他站在那裡，看著她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有血絲，有疲憊，但沒有害怕。他伸出手，把她額前的一縷碎髮撥到耳後。她的耳朵很涼，他的手指碰到的時候，她縮了一下，然後又停住了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
他拿起帆布包，走到門口。推開門的時候，她叫了他一聲。
“志遠。”
他回過頭。
“不管查到誰，別一個人扛。”
他看著她，點了點頭。推門出去，下了樓。樓梯的燈還是壞的，他摸黑走下去，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。走到樓下的時候，他回頭看了一眼。三樓的窗戶亮著燈，窗簾拉著，看不見裡面。但他知道她在裡面站著。
他轉回頭，往宿舍走。包裡的檔案隔著帆布硌著他的腰，硬硬的，像一塊石頭。他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。
晚上，陳志遠把那三份檔案攤在桌上，用手機一張一張地拍照。閃光燈一閃一閃的，把泛黃的紙張照得發白。他把照片存好，又把檔案疊起來，放進帆布包裡。
然後他給方剛發了一條簡訊：“找到了。合同、驗收報告、付款憑證。方平在驗收報告上籤了字。”
過了幾分鐘，方剛回了一條：“明天晚上，老地方。”
第二天晚上，陳志遠到小飯館的時候，方剛己經坐在角落裡了。桌上擺著一壺茶和兩個茶杯。他面前放著一個資料夾，藍色的，邊角磨得發白。陳志遠坐下來，把帆布包裡的檔案拿出來，放在桌上。
方剛一份一份地看。看得很慢，每一頁都翻過來看背面，像是在檢查有沒有遺漏。看到驗收報告的時候，他的手指在方平的簽名上停了一下。
“這是原件？”他問。
“是。”
方剛把檔案放下，靠在椅背上。他摘下眼鏡，用衣角擦了擦鏡片，戴上。
“這些東西夠了。”他說，“合同說明工程是永興建築做的。驗收報告說明方平參與了驗收，知道工程情況。付款憑證說明錢全付了。再加上銀行轉賬記錄和馬德明的證詞——錢從馬德明賬上轉到了永興建築，又從永興建築轉到了方平賬上。”
他把桌上的檔案收攏，疊在一起，放進自己的資料夾裡。
“這些東西我先拿回去。初核報告明天重新寫。”
“方哥，”陳志遠說，“這些東西拿出去，方平會怎麼辯？”
方剛看了他一眼。“他可以說那八萬塊是借款，是分紅，是任何東西。但合同上寫著十二萬，驗收報告上籤著合格，付款憑證上蓋著章。錢從他賬上過了一遍，這是事實。他解釋不清，就是問題。”
他把資料夾夾在腋下，站起來。
“志遠，”他說，“這件事到這一步，己經不是你能控制的了。材料交上去，走程式。該查的人會查，該處理的人會處理。你回去，正常工作。別的事，不要管。”
陳志遠點了點頭。
方剛走了。小飯館裡只剩他一個人。老闆娘從後廚探出頭來，問了一句“還要不要茶”，他搖了搖頭，站起來，付了錢，推門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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