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平被叫去紀委談話的訊息,是在第三天傳出來的。
陳志遠不是從方剛那裡聽到的,是從孫浩嘴裡。那天下午,他從影印室出來,路過走廊,孫浩在後面叫了他一聲。
“志遠,聽說了嗎?教育局人事科方科長被紀委叫去談話了。”
陳志遠的手在資料夾上停了一下。“什麼時候?”
“今天上午。有人看見他進了紀委的樓,到中午都沒出來。”孫浩壓低聲音,“聽說是有人舉報他,跟一筆工程款有關。”
陳志遠沒接話。他站在那裡,走廊上的日光燈照在他臉上,白慘慘的。孫浩看了他一眼,沒多問,轉身回了辦公室。
陳志遠站在走廊上,站了一會兒。然後推開樓梯間的門,上了一層樓,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前面。窗戶正對著紀委那棟樓。灰撲撲的三層小樓,在縣政府大院的西北角,窗戶小,牆厚,看著就不一樣。他盯著那棟樓,盯了很久。門關著,院子裡沒人。他不知道方平在哪間屋子裡,不知道談話談成了什麼樣。但他知道,方平在裡面。
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。他掏出來看,是方剛的簡訊:“談完了。回去等訊息。”
西個字,沒有更多。他把手機放回口袋,轉身下樓。
那天晚上,陳志遠去了柳婉蓉那兒。
她正在做飯。電飯鍋冒著熱氣,案板上切了一半的黃瓜,刀擱在旁邊。她站在灶臺前面,圍著那條碎花圍裙,頭髮用皮筋扎著,幾縷碎髮貼在脖子上。聽見門響,她回過頭來。
“來了?飯快好了。”
他走過去,站在她旁邊。“今天方平被叫去談話了。”
她的手停了一下,然後繼續切黃瓜。刀起刀落,咔嚓咔嚓的,黃瓜片薄薄的,碼在案板上,整整齊齊。
“談完了?”
“談完了。”
“說什麼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靠在灶臺邊上,“方剛只說了西個字——回去等訊息。”
她把黃瓜片收進盤子裡,撒了點鹽和醋,端到桌上。然後回來盛飯,兩碗,一碗給他,一碗自己。兩個人坐下來,面對面。桌上的菜很簡單——一盤黃瓜,一盤炒雞蛋,一碗紫菜湯。她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雞蛋,放進他碗裡。
“那就等。”她說。
他夾起那塊雞蛋,放進嘴裡。雞蛋炒得有點老,邊兒焦了,嚼起來咯吱咯吱的。他嚥下去,又夾了一塊。
“志遠,”她放下筷子,“你怕不怕?”
他抬起頭,看著她。
“不怕。”他說。
她看著他,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。然後她點了點頭,拿起筷子,繼續吃飯。兩個人默默地吃完了那頓飯,他把碗收了,洗了,放在桌上。她站在廚房門口,靠著門框,看著他把碗一個個擺好。
“志遠,”她忽然說,“我那個,這個月沒來。”
他的手停在最後一個碗上。
“哪個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