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衛平，你繼續盯著。別靠近，遠遠看著就行。”
“知道。”
掛了電話，陳志遠坐在床邊，盯著牆上的裂縫。裂縫從牆角開始，斜著往上走，和石橋鎮小學教室牆上那道一模一樣。他盯著那道裂縫，想起劉建設在石橋鎮小學那些年——管賬本、簽字、經手每一筆錢。那八萬塊從他手裡過的時候，他有沒有猶豫過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現在劉建設怕了。
第二天中午，陳志遠在食堂吃飯的時候，碰見了方剛。
方剛端著餐盤走過來，在他對面坐下。食堂里人多，吵吵嚷嚷的，沒人注意他們。方剛夾了一塊紅燒肉，放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嚥下去。
“方平那邊，還在談。”方剛的聲音很低，“他什麼都不說。問他什麼都說不知道、記不清了。”
“劉建設呢？”陳志遠問。
“還沒叫他。”方剛看了他一眼，“先談方平。方平不開口，叫劉建設來也沒用。劉建設是經手人，方平是決策人。方平不認，劉建設說什麼都白搭。”
陳志遠把碗裡的飯扒了一口，放下筷子。
“方哥，方平要是一首不開口呢？”
方剛把筷子擱在碗上，靠在椅背上。他看著食堂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，燈管有一根壞了，忽明忽暗的。
“不會的。”他說，“銀行記錄在那兒，驗收報告上有他的簽名。他不開口，證據也會開口。”
他端起湯碗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志遠，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了。材料己經交上去了，程式在走。你越是插手，越是給對方遞把柄。”
陳志遠點了點頭。
方剛站起來，端起餐盤，走了。走了兩步，又回過頭來。
“你那個同學，衛平。讓他也別盯了。劉建設現在怕得要死，你越逼他，他越不敢說。”
陳志遠坐在那裡，把碗裡剩下的湯喝完。湯是紫菜蛋花湯，涼了，喝起來有一股腥味。他放下碗，站起來，把餐盤收了。
晚上，陳志遠給衛平打了個電話。
“衛平，劉建設那邊，先別盯了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方剛說的。怕打草驚蛇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“行。聽你的。”
“還有，”陳志遠頓了一下，“你幫我查一個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方平的關係。他在縣裡跟誰走得近？除了劉副縣長，還有沒有別人？”
衛平沒問為什麼。“行。我打聽。”
掛了電話，陳志遠站在窗前。窗外的縣城黑漆漆的，只有幾盞路燈還亮著。遠處有一棟樓的窗戶亮著燈，不知道是誰。他想起方平在驗收報告上的簽名，一筆一畫，工工整整。籤的時候大概沒想到，幾年後會有人把這份報告從檔案櫃最底層翻出來，攤在紀委的桌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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