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以後能常聯絡了？”
他看著螢幕上的字，嘴角翹了一下。打了一行字，刪掉，又打了一行，又刪掉。最後發過去三個字：“能。常聯絡。”
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裡，靠著車窗，閉上了眼睛。班車顛了一下，他的頭磕在玻璃上，微微地疼。
到清溪的時候是下午。天還是陰著的，雲層壓得很低，把整個縣城罩在一層灰濛濛的光裡。他從車站出來，沒有回家，首接去了中山街。
燒烤店的門開著，裡面沒有客人。父親坐在收銀臺後面，面前擺著一杯茶，茶冒著熱氣。看見他進來，父親抬起頭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回來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實習完了？”
“完了。”
“吃飯了沒？”
“沒。”
父親站起來，往後廚走：“我給你下碗麵。”
陳志遠在收銀臺旁邊坐下來，把包放在地上。他看著父親的背影——比以前瘦了很多，肩膀窄了，腰彎了，走路的時候步子很小，像是在量著走。但動作還是利索的，打火、燒水、下面，一氣呵成。
面端上來的時候，碗裡臥了一個荷包蛋，蛋煎得焦黃，邊兒有點糊。陳志遠接過來，吃了一口，鹹了。
“爸，”他放下筷子，“縣教育局那邊，周老師的調動有訊息嗎？”
父親在他對面坐下，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聽說是沒成。”他說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不知道。有人說是上面有人壓著，有人說是他自己不想去了。”
陳志遠夾了一筷子麵條，沒吃，懸在半空。
“他自己不想去了？”
“嗯。”父親把茶杯放下，“有人說他在縣裡找到了別的路子，不稀罕教育局那個位置了。”
“什麼路子？”
父親搖了搖頭：“不知道。”
陳志遠沒再問。他把那筷子麵條塞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嚥下去。麵條在喉嚨裡卡了一下，他端起旁邊的水杯灌了一口。
“爸，”他說，“你信不信，遲早有一天，這些事都會有個說法？”
父親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——不是淚，是一種很沉很沉的光。
“信。”他說，“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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