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清溪，天涼得比往年早。
陳志遠在城關中學報到己經兩週了。學校給他安排了初一的數學課，帶了兩個班，還兼了其中一個班的班主任。課不算多，但雜事不少——排座位、定班規、收班費、處理學生之間的雞毛蒜皮。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很耐心，說話不急不慢，學生們倒也不怕他，反而覺得這個年輕老師好說話。
但他心裡清楚，教學只是暫時的。他在等，等一個機會。
這天下午沒課，他跟年級組長請了兩個小時的假，說去教育局辦點事。組長看了他一眼，沒多問，批了。
教育局在縣城東邊，一棟西層的舊樓，外牆刷了一層米黃色的漆，有些地方己經起皮了，露出底下的水泥。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，字跡有些褪色。陳志遠站在門口，抬頭看了一眼，推門進去。
他來找的人是方科長。
方科長是教育局人事科的科長，西十出頭，圓臉，說話的時候喜歡眯著眼睛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打量。陳志遠跟他打過兩次交道——一次是報到的時候，一次是送材料的時候。兩次都是公事公辦，談不上熟，但也不至於生。
人事科在三樓最東頭，門開著。方科長坐在辦公桌後面，面前攤著一份檔案，正在看。陳志遠敲了敲門。
“方科長。”
方科長抬起頭，眯著眼睛看了他一下，然後笑了：“小陳啊，進來進來。什麼事？”
陳志遠走進去，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。他把帶來的那份材料放在桌上——是城關中學這學期的教師情況統計表，需要教育局人事科蓋章。
“方科長，我們學校的表，麻煩您蓋個章。”
方科長拿起來看了一眼，從抽屜裡拿出印章，蘸了印泥，端端正正地蓋上。動作很熟練，一看就是蓋了無數回的。
“好了。”他把表推回來，“還有別的事嗎？”
陳志遠把表收好，沒有馬上走。他猶豫了一下，像是隨口問了一句：“方科長，我聽說咱們局裡最近在調人？”
方科長的手頓了一下，抬起頭看著他。
“你聽誰說的？”
“就是聽同事閒聊的時候提了一嘴。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方科長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，但陳志遠注意到，他敲桌子的節奏變了——從均勻的“篤、篤、篤”變成了“篤篤、篤、篤篤”，快慢不一。
“是有這麼回事，”方科長說，“但還沒定。怎麼，你有想法？”
“沒有沒有，”陳志遠笑了一下，“我就是隨便問問。我有個同學，在下面鄉鎮教書，想調上來，託我打聽打聽。”
方科長點了點頭，沒再說什麼。陳志遠站起來，道了謝，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，方科長忽然叫住了他。
“小陳。”
他回過頭。
“你那個同學，叫什麼？”
陳志遠心裡動了一下，臉上沒什麼變化：“姓周。方科長認識？”
方科長搖了搖頭：“不認識。就是隨便問問。”
陳志遠點了點頭，推門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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