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行。”陳志遠端起碗喝了一口，“我去教育局打聽了一下，周老師的調動還沒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衛平說。
陳志遠抬起頭：“你知道？”
衛平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，翻開，找到一頁，推過來。陳志遠低頭看，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，是衛平的筆跡：
“9月5日，周老師老婆去鎮上買鹽，跟小賣部老闆娘聊天。說周老師最近心情不好，調縣裡的事‘黃了’。老闆娘問為什麼，她說‘人家嫌他要價太高’。”
“9月8日，周老師本人回鎮上，在街上碰見老周家的二兒子，兩個人站在路邊說了幾句話。我假裝路過，聽見周老師說了一句‘那邊答應再考慮考慮’。”
“9月12日，鎮上老劉頭喝醉了酒，在飯館裡嚷嚷，說周老師‘在縣裡找了個大靠山’，具體是誰沒說。”
陳志遠把這幾條記錄看了兩遍，合上筆記本，推回去。
“‘要價太高’，”他重複了一遍，“他要什麼？”
衛平搖了搖頭：“不知道。但他老婆說這話的時候，表情不太對。不是生氣，是……害怕。”
陳志遠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害怕。怕什麼？
“還有，”衛平壓低聲音，“老劉頭說的那個‘大靠山’，我打聽了兩天，沒人知道是誰。但老劉頭跟周老師家是鄰居，他說的東西，不是空穴來風。”
陳志遠端起碗，把裡面的酒一口悶了。酒辣得他眉頭皺了一下，但他沒停，又給自己倒了一碗。
“衛平，”他說，“你覺得周老師手裡是不是有什麼東西？”
衛平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“我是說，”陳志遠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他舉報我爸的時候交上去的那些材料，可能不是全部。他手裡可能還有別的。”
衛平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端起自己的碗，跟陳志遠碰了一下。
“我再盯著。”他說。
兩個人把酒喝完了，菜沒怎麼動。陳志遠結了賬，兩個人站在飯館門口。天己經黑了，鎮上的路燈稀稀拉拉的，隔老遠才有一盞，光線昏黃，照不了多遠。
“志遠，”衛平忽然說，“你有沒有想過，就算查清楚了，又能怎麼樣？”
陳志遠看著他。
“你爸己經出來了，公職也保住了。店也開起來了，日子慢慢在好。你非要把那些事翻出來，值得嗎？”
夜風吹過來，帶著一點涼意。陳志遠站在路燈下面，影子被拉得很長，投在對面的牆上。
“衛平，”他說，“我爸在學校幹了二十年。二十年，他沒拿過公家一分錢。修圍牆、換燈泡、買桌椅，哪樣不是他自己貼的？我媽說他一年到頭往學校裡貼錢，貼了多少沒人知道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就因為他貼了，賬面上對不上了，就成了他的錯？那兩個人，什麼都沒幹，就寫了一封信，就評了先進，就要調進城裡？憑什麼？”
衛平沒說話。
“不是為了翻案，”陳志遠說，“是為了讓他知道——他沒做錯。他這一輩子，沒做錯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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