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溪的工業園區，入園企業不少，但產值過億的只有兩家。這兩家還都是石油配套的。這說明什麼？”
陳志遠站在桌前，想了想。“說明產業單一，抗風險能力弱。”
“對。”宋致遠在材料上寫了幾筆，“這個問題，明天的座談會上你要提出來。不是讓你說，是我問的時候你答。”
“好。”
宋致遠又翻了一頁。“農業這塊，示範園的帶動作用不明顯。周邊農戶還是種自己的，沒有跟著示範園走。為什麼？”
“一是技術門檻，二是銷路問題。”陳志遠說，“示範園種的是高附加值的品種，普通農戶不敢試。試了怕賣不出去。”
宋致遠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臉上停了一下。“你這些資料，是從哪來的？”
“去村裡問的。”
“問的誰？”
“農戶、村幹部、農技站的。”
宋致遠點了點頭，把材料合上，放在桌上。“行了。你回去吧。明天準時到。”
陳志遠回到宿舍，洗了澡，躺在床上。腦子裡翻來覆去的，是宋致遠看他的那個眼神。不是審視，是——像是在掂量什麼。他不知道宋致遠對他印象怎麼樣，但他知道，今天他答的那幾個問題，宋致遠應該滿意。
第二天座談會，開了一上午。宋致遠的問題還是那麼細，有的部門負責人答不上來，場面一度有些尷尬。問到工業園區產值的時候，主任又卡住了。宋致遠看了陳志遠一眼。
陳志遠站起來。“截至去年底，入園企業二十七家，投產二十一家，產值過億的兩家，過五千萬的五家。總產值為十二點八億，同比增長百分之十一。本地勞動力佔比百分之六十三。”
宋致遠點了點頭，沒說什麼。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。陳志遠坐下來，手心全是汗。他感覺到有人在看他——劉科長、發改委的王主任、還有幾個他不認識的人。他把目光收回來，盯著桌面上的筆記本。
座談會結束後，宋致遠在門口跟劉科長握了握手。
“你們那個小陳，不錯。”
劉科長笑了一下。“年輕，還要多鍛鍊。”
“鍛鍊夠了。”宋致遠說，“市裡最近缺人，讓他來試試。”
陳志遠站在後面，聽見了。他的手在口袋裡攥了一下。劉科長轉過頭，看了他一眼，然後轉回去，對宋致遠說：“宋主任，小陳剛轉正，我們這邊還離不開他。”
宋致遠笑了一下，沒再說什麼，上了車。車開走了。陳志遠站在門口，看著那輛考斯特消失在街角。劉科長站在旁邊，手裡夾著一根菸，沒點。
“小陳，”他說，“宋主任的話，你聽到了？”
“聽到了。”
“你怎麼想？”
陳志遠想了想。“科長，我聽您的。”
劉科長把煙叼在嘴裡，點著了，吸了一口。
“你在我這兒再幹一年。一年之後，你想去哪，我不攔。”
陳志遠點了點頭。劉科長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轉身走了。陳志遠站在門口，站了一會兒。風吹過來，冷颼颼的，他把領口緊了緊。宋致遠說“讓他來試試”的時候，他的心跳了一下。但劉科長說“再幹一年”的時候，他的心又落回去了。一年。不長不短。夠他在綜合科幹出點名堂，也夠他想清楚下一步去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