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一早上，陳志遠坐上了去市裡的頭班車。
他穿了一件白襯衫，外面套了件深藍色的夾克，皮鞋擦了兩遍，對著宿舍那面小鏡子照了照。頭髮剪短了，顯得精神了一些。帆布包裡裝著筆記本、筆、換洗衣服，還有柳婉蓉塞進去的一袋蘋果和一包餅乾。蘋果是她媽從老家帶來的，紅皮的，個頭不大，但很甜。她往包裡塞的時候說：“到了分給同事吃。”他本來想說“不用”，看了她一眼，沒說。
班車到市裡的時候快九點了。他下了車，在車站門口站了一會兒，看著陌生的街道。市裡比縣城大得多，樓高，路寬，車多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往公交站走。
市發改委在城南，一棟十二層的辦公樓，灰色的玻璃幕牆，在陽光下反著光。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，字是燙金的，很氣派。陳志遠站在門口，抬頭看了一眼，推門進去。
一樓大廳有前臺，一個年輕姑娘坐在後面，正在接電話。他等了一會兒，等她掛了電話，走過去。
“您好，我是清溪縣來的，到綜合科跟班學習。”
姑娘看了他一眼，翻開一個本子。“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陳志遠。”
她找到了，用筆在名字後面打了個勾。“綜合科在七樓。電梯在那邊。”
陳志遠走到電梯口，按了上行鍵。電梯門開了，裡面站著兩個人，都在低頭看手機。他走進去，站在角落。電梯在七樓停了，他出來，沿著走廊找綜合科。
走廊很長，兩邊是一扇扇關著的門，門上釘著銅牌。他數著門牌號往前走，經過“辦公室”、“人事科”、“規劃科”，最後在走廊盡頭看到了“綜合科”三個字。門半開著，裡面有人在說話。他敲了敲門。
一個西十多歲的女人從裡面走出來，短髮，戴眼鏡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。看見他，問：“你找誰？”
“您好，我是清溪縣來的陳志遠，來跟班學習。”
女人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。“哦，小陳。進來吧。”她轉過身，朝裡面喊了一聲，“周科長，清溪的人來了。”
陳志遠跟著走進去。辦公室不大，擺著西張辦公桌，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人，西十出頭，圓臉，頭髮稀疏，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。他站起來，朝陳志遠伸出手。
“周國平。綜合科科長。”
陳志遠握住了他的手。“陳志遠。請多關照。”
周國平點了點頭，指了指靠牆的一張空桌子。“你坐那兒。先熟悉一下環境，有什麼不懂的問我或者老劉。”他指了指旁邊一個正在看檔案的男人，“這是劉哥，劉建國。”
劉建國抬起頭，看了陳志遠一眼，點了點頭，沒說話，繼續看檔案。那個戴眼鏡的女人走過來，把一份檔案放在陳志遠桌上。
“這是近半年的工作簡報，你先看看。我叫王芳，負責科室的內勤。有什麼事找我也行。”
“謝謝王姐。”
陳志遠坐下來，把包放在腳邊，翻開那份簡報。簡報是市發改委的內部刊物，每月一期，主要內容是工作動態、經驗交流、領導講話。他看得很慢，每一篇都認真讀，把重要的資料記在筆記本上。
中午，周國平帶他去食堂吃飯。食堂在一樓，比縣裡的大得多，菜品也多。周國平打了一份紅燒肉、一份炒青菜、一碗米飯、一碗紫菜蛋花湯，坐在靠窗的位置。陳志遠也打了一份，坐在他對面。
“小陳，宋主任點名要你來的。你跟他之前認識？”周國平問。
“不認識。他去清溪調研的時候，我負責記錄。”
“哦。”周國平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，“宋主任這個人，眼光高。他能看上你，說明你確實有兩下子。”
陳志遠沒接話。周國平吃了幾口飯，又說：“你跟班學習三個月，主要任務是協助我們寫材料。縣域經濟這塊，你熟悉，宋主任也是看中你這點。有什麼需要，儘管說。”
“謝謝周科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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