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劉永福。”孫書記翻開材料，指著一行字，“方平說，那筆截留的錢，有一部分用在了‘協調關係’上。其中一筆，是給劉永福的司機。雖然沒首接說劉永福拿了錢，但司機是他的人。”
周永年沒說話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把窗簾拉開一道縫。窗外的天灰濛濛的，院子裡那棵槐樹光禿禿的，枝丫伸向天空。他站在窗前，站了一會兒。
“孫書記，”他說，“這件事，先不要擴大。把方平的事辦結，該處理的人處理了。至於劉永福——再看看。”
孫書記點了點頭，把材料收好，站起來。
“周縣長，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陳志遠。這件事是他捅出來的。舉報信是他寫的，材料是他找的。現在方平的事查實了，但有些人會覺得——他壞了規矩。”
周永年轉過身來，看著孫書記。
“什麼規矩？”
“官場的規矩。”孫書記的語氣很平，“有些事，大家都知道，但沒人說。有人說了，就是不懂規矩。”
周永年看著他，看了好一會兒。
“孫書記，你覺得陳志遠做得對不對？”
孫書記想了想。“對。但不該他做。”
周永年沒接話。他走回桌前，坐下來，拿起桌上的檔案繼續看。孫書記站在那裡，等了一會兒，轉身走了。
方平交代的訊息，在縣政府大院裡傳得很快。
不是有人故意傳，是這種訊息藏不住。紀委的車進進出出，方平好幾天沒上班，劉建設被叫去談話——這些事連在一起，不用誰說，大家心裡都有數。但沒有人公開議論。食堂裡、走廊上、辦公室裡，大家該吃飯吃飯，該走路走路，該辦公辦公。只是偶爾有人交換一個眼神，或者壓低聲音說一句“聽說了嗎”，另一個點點頭，就不說了。
陳志遠在食堂吃飯的時候，聽見隔壁桌有人提了一句“方平”，聲音很低，他只聽了個尾巴。然後另一個人說“吃飯吃飯”，話題就斷了。他低頭扒飯，沒抬頭。
下午，周明遠把他叫到走廊上。
“志遠，方平的事，差不多了。”
陳志遠看著他。
“劉科長跟我說，方平的材料己經報上去了。該處理的人會處理。你查的那些東西，用上了。”周明遠靠在欄杆上，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，點上，“但你得有個準備。”
“什麼準備？”
“方平倒了，但有些人還在。你動了他們的蛋糕，他們不會就這麼算了。”
陳志遠站在他旁邊，沒說話。
周明遠吸了一口煙，彈了彈菸灰。“不過你也別太擔心。周縣長那邊，知道你的情況。孫書記那邊，也知道。只要你在政府辦好好幹，沒人能動你。”
他把煙掐滅，扔進垃圾桶，拍了拍陳志遠的肩膀。
“行了。回去工作吧。”
陳志遠回到辦公室，坐下來。桌上的檔案還攤著，通知改到一半，筆擱在旁邊。他拿起筆，繼續寫。寫到“請各單位認真貫徹落實”的時候，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。他想起周明遠說的話——有些人還在。你動了他們的蛋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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