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筆,靠在椅背上。
組織部長接著開口了:“我補充一點。方平在教育局工作多年,管人事,管考核。這次暴露出來的問題,不只是他個人的問題,也反映出我們在幹部監督管理上存在漏洞。建議對教育系統進行專項檢查。”
他說完看了周永年一眼。周永年點了點頭,沒表態。
宣傳部長、統戰部長、人武部政委依次發言,都表示同意紀委的處理意見。話不多,每個人一兩分鐘,像是事先對過口徑。陳志遠聽著,筆記本上記了幾筆,又停了。他知道,真正的分歧不在這裡。方平的事,證據確鑿,沒人會在這個問題上糾纏。分歧在後面——方平說的那個“縣裡的領導”。
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。還有兩個人沒發言。一個是孫書記,他己經彙報過了。另一個是劉永福。
周永年看著他。“劉縣長,你也說說。”
劉永福把面前的檔案合上,靠在椅背上。他的表情跟進來的時候一樣,沒什麼變化。
“這個案子,我同意紀委的處理意見。方平的事,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。”他停了一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,放下。“但我有一個問題。”
會議室裡的空氣緊了一下。
“方平交代的那筆‘協調費’,一萬元。他說是用於‘協調關係’。協調誰?給了誰?這個沒查清楚。光憑他一句話,就說跟‘縣裡的領導’有關,這個結論下得太早。”
他看了孫書記一眼。孫書記坐在那裡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“我建議,這個事繼續查。查清楚了再定論。不要因為一個人隨口說了一句話,就影響整個班子的形象。”
他說完了。會議室裡很安靜。陳志遠坐在靠牆的位置,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。他看見周永年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,停了。
“孫書記,你怎麼看?”
孫書記把老花鏡重新戴上,翻開面前的資料夾。
“方平交代的那筆錢,確實沒有首接證據指向具體的人。但有一點可以確認——這筆錢是從截留的工程款裡出的。不管給了誰,截留工程款的性質不會變。至於方平說的‘縣裡的領導’,我們還在核實。有結果了會向常委會報告。”
劉永福笑了一下。很短的笑,嘴角動了一下就收回去了。
“那就等核實清楚了再說。”
周永年點了點頭。“好。方平、劉建設的處理意見,按程式辦。其他問題,繼續核實。今天的議題就到這兒。”
他合上面前的檔案,站起來。常委們也陸續站起來,椅子推開的聲響在會議室裡迴盪。劉永福站起來的時候,沒有看任何人。他拿起桌上的筆記本,轉身走了出去。
陳志遠坐在靠牆的位置,沒動。膝蓋上的筆記本還是空白的,他只記了幾行字。他盯著那幾行字,盯了一會兒,然後合上本子,站起來。
走廊上己經沒人了。日光燈白慘慘的,照得地面發冷。他站在會議室門口,深吸了一口氣。空氣裡有茶水的味道,混著一點紙張的墨味。他轉過身,下樓。
三樓走廊上,周明遠站在辦公室門口,手裡夾著一根菸,沒點。看見他上來,把煙塞回口袋裡。
“開完了?”
“開完了。”
“怎麼樣?”
陳志遠想了想。“方平的事定了。劉永福說那筆‘協調費’沒查清楚,建議繼續查。”
周明遠靠在門框上,看著他。走廊上的燈光照在他臉上,把皺紋照得很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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