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委會之後，案子沒有按劉永福說的“繼續查”的方向走。孫書記把方平的交代材料整理好，報到了市紀委。市紀委的批覆很快：同意縣紀委的處理意見，方平移送司法，其他問題繼續核實。那行字寫得很清楚——“其他問題繼續核實”，既不是不查，也不是馬上查。留了餘地，也留了時間。
陳志遠從方剛那兒知道了批覆的內容。
“方平下週移送。”方剛在電話裡說，“檢察院的人己經介入了。他交代的那些事，檢察院會繼續問。”
“劉永福那邊呢？”陳志遠問。
“市紀委的意思，先放一放。方平沒有首接證據，光憑一句話，動不了。等檢察院那邊再挖一挖，看能不能有新線索。”
陳志遠握著手機，沒說話。他想起常委會上劉永福說“這個結論下得太早”的時候，語氣很平，但底下有什麼東西，像是冬天的河面，凍住了，但冰下面水還在流。
“志遠，”方剛說，“方平的事，你不要再摻和了。檢察院接手之後，就不是我們紀委一家的事了。你該幹什麼幹什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掛了電話，陳志遠坐在桌前，翻開筆記本。他把“劉永福”三個字寫在本子上，看了一會兒，又劃掉了。不是不查了，是不能寫在紙上。
方平移送檢察院的那天，陳志遠去了看守所。
不是去看方平。是去送材料。劉科長讓他去檢察院送一份檔案，順路。檢察院和看守所在一條街上，隔了三百米。他把檔案送到檢察院，出來的時候，站在門口，往看守所的方向看了一眼。灰色的牆，牆上有鐵絲網，鐵門關著，門口站著一個穿制服的人。他站在那裡，想起自己去江城看守所見父親的那天。也是灰色的牆，也是鐵絲網，也是鐵門關著。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轉身走了。
回到辦公室，周明遠正在整理檔案。看見他進來，抬起頭。
“送到了？”
“送到了。”
“志遠，”周明遠把資料夾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“方平的事，你不要再想了。案子到了檢察院，跟你沒關係了。你現在要想的，是你自己的工作。”
陳志遠坐下來，把桌上的檔案整理了一下。
“周哥，我下個月借調到期了。”
周明遠看著他。“你想回去？”
“不想。”
周明遠點了點頭，沒說話。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，推過來。
“劉科長跟我提過，想讓你留下來。他讓我問問你的意思。”
陳志遠把檔案拿起來，看了一眼。是借調延期的申請表，空白的，還沒填。
“周哥，我能留下嗎？”
“能。”周明遠靠在椅背上，“劉科長點頭就行。劉科長那邊，我去說。”
陳志遠拿著那張空白的申請表，看了一會兒。然後拿起筆，在“申請借調延期”那一欄打了個勾。填上姓名、單位、日期。寫完之後，他把表遞給周明遠。
周明遠接過去，看了一眼，放進抽屜裡。
晚上，陳志遠回到宿舍，給柳婉蓉打了個電話。
她在家。電話那頭有電視的聲音，很小，聽不清在放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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