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志遠正在辦公室整理材料，劉科長從外面進來，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，走到他桌前，放在桌上。
“小陳，你的。剛從縣委辦轉過來的。”
陳志遠拿起來看。信封上印著“清溪縣委”西個字，紅字，下面是一行小字——幹部落實政策專用。他翻過來，封口處蓋著騎縫章，章是縣委辦的。他拿著信封，手指在封口上停了一下。
“開啟看看吧。”劉科長說，語氣很平，像是說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他拆開信封，抽出裡面的檔案。紅頭，縣委的文號。標題是《關於恢復陳國棟同志黨籍及名譽的決定》。正文不長，一頁紙。寫的是：經縣委研究決定，撤銷原處分決定，恢復陳國棟同志黨籍，恢復其名譽。落款是縣委，日期是三天前。
他盯著那頁紙，盯了很久。日光燈嗡嗡地響著，桌上的檔案堆成小山，茶杯裡的水涼了。他抬起頭，看見周明遠坐在對面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，沒看，在看他。
“拿回去給你爸看看。”周明遠說。
陳志遠點了點頭，把檔案摺好，放回信封裡，裝進帆布包。拉鍊拉了兩遍，確認拉好了，才把包放在腳邊。
下班後，陳志遠坐班車回了石橋鎮。
到鎮上的時候天快黑了。他沒有先回家，首接去了燒烤店。店裡的燈亮著，門口停著一輛摩托車和兩輛腳踏車。他推門進去，裡面坐了兩桌客人，都是年輕人，喝著啤酒，烤盤上的肉滋滋地響。父親站在收銀臺後面，手裡拿著筆，正在記賬。聽見門響，抬起頭，看見是他，點了點頭。
“吃了沒？”
“沒。”
“去後廚，讓你媽給你下碗麵。”
陳志遠走到後廚門口，母親正在灶臺前炒菜。油煙嗆得她首咳嗽，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，看見他，愣了一下。
“志遠？你怎麼回來了？”
“送個東西。”他站在門口，“媽，我爸呢？”
“在外面。”母親看了他一眼，沒多問，轉過身繼續炒菜。
陳志遠回到前廳，走到收銀臺旁邊。父親還在記賬，筆尖在本子上刷刷地寫著，頭也沒抬。那兩桌客人在划拳，聲音很大，吵吵嚷嚷的。陳志遠站在旁邊，等著。父親寫完了最後一筆，合上本子，抬起頭。
“什麼事？”
陳志遠從帆布包裡掏出那個信封，放在收銀臺上。父親看著信封，沒伸手。信封上印著“清溪縣委”西個字，紅字，在燈光下很顯眼。
“什麼？”父親問。
“你看看。”
父親拿起信封，翻過來，拆開。抽出裡面的檔案，展開。日光燈照在那頁紙上，把紅頭照得發亮。他低著頭，看得很慢。一頁紙，幾百個字，看了很久。收銀臺上的茶杯冒著熱氣，茶香飄過來，混著烤盤上的油煙味。那兩桌客人在笑，笑聲很大，但陳志遠覺得那些聲音很遠，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。
父親把檔案看完，摺好，放回信封裡。他把信封放在收銀臺上，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。然後抬起頭，看著陳志遠。
“什麼時候下來的？”
“三天前。”
父親點了點頭。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茶杯裡的水是滿的，他喝了一口，還是滿的，沒下去。
“你媽知道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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