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生了。女兒。母女平安。”
她說完轉身進去了。門又關上了。
陳志遠站在那裡,腿軟了。他靠著牆,往下滑了一點,撐著牆站住了。柳婉蓉的母親雙手捂著臉,肩膀在抖。不是哭,是——鬆了那口氣。
他靠在牆上,閉了一會兒眼睛。走廊上的燈透過眼皮,變成一片橘紅色。他聽見柳婉蓉的母親在打電話,聲音很低,斷斷續續的——“生了……女兒……沒事,都好……”他睜開眼睛,看著那扇門。燈還是紅的,但他知道,那盞燈很快就會變綠。
過了大概半個小時,門開了。一個護士推著一輛小車出來,車上躺著一個嬰兒,裹著白色的包被,只露出一張臉。臉皺巴巴的,紅紅的,眼睛閉著,嘴在動。
“來,看看你閨女。”護士說。
陳志遠走過去,低下頭,看著那張臉。很小。比他想象的小。皮膚皺皺的,像個小老頭。他伸出手,想摸一下,又縮回去了。怕自己手太重。
“抱抱?”護士問。
他搖了搖頭。“不敢。”
護士笑了。她把小車推到柳婉蓉母親面前,老人彎下腰,看著嬰兒的臉,眼淚掉下來了,滴在包被上,洇開一小圈。
又過了一會兒,柳婉蓉被推出來了。她躺在推車上,臉色白得像紙,頭髮溼漉漉的,貼在額頭上。眼睛閉著,很累的樣子。陳志遠走過去,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涼,指尖冰得像冬天沒戴手套。
“婉蓉。”他叫她。
她睜開眼睛,看著他。那雙眼睛裡有血絲,有疲憊,但很亮。
“看了嗎?”她問。
“看了。像我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那個笑很短,嘴角翹了一下就收回去了,但他看見了。
“像你才怪。”她說。聲音很輕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。
他握著她的手,沒鬆開。她也沒有抽回去。護士把推車推進病房,他跟進去,站在床邊。她閉著眼睛,呼吸很輕。他站在那裡,看著她的臉。燈光從頭頂照下來,把她的臉照得發白,但她的嘴唇有一點點血色,不像剛才那麼白了。
“志遠,”她忽然開口,沒睜眼,“你給她起名字了嗎?”
“沒有。等你起。”
“叫念念。”她說,“想念的念。”
“好。叫念念。”
她睜開眼睛,看著他。她的眼睛裡有光,不是淚,是那種——很亮很亮的光。
“小名叫安安。”她說,“平平安安的安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一下,這次笑的時間長了一點。然後閉上眼睛,慢慢地睡著了。他站在床邊,握著她的手,沒松。病房裡的燈是白色的,照在她臉上,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。窗外天快黑了,路燈亮了,橘黃色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,在地上畫了一條線。
他站在那裡,握著她的手,看著她的臉。走廊上有腳步聲,有人說話,有嬰兒的哭聲,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。他聽著那些聲音,覺得——不管外面的事怎麼樣,這一刻,他什麼都不想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