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調延期的半年，過得比陳志遠想的快。
每天上班、寫材料、開會、下班。日子像影印機吐出來的紙，一張一張，內容差不多，只是日期在變。周明遠說，政府辦的日子就是這樣。不是每天都有大事，但每天都有事。小事做多了，就成了大事。
陳志遠把那句記在心裡了。
十一月，市裡的縣域經濟調研報告批下來了。清溪縣的報告排在第三，不算最好，但也不差。劉科長在科務會上提了一句：“小陳這份報告寫得不錯，資料紮實，問題找得準。”沒說別的，但陳志遠注意到，劉科長說這話的時候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不是審視，是——認可。
十二月，縣裡搞年終考核。各個科室都忙，綜合科尤其忙。縣長的講話稿、縣委的彙報材料、各項工作的總結，全都壓在年底。陳志遠連著加了一個星期的班，每天晚上九點多才走。有一天晚上，他在辦公室改一份材料，改到第三遍的時候，周明遠從外面進來，手裡端著兩杯奶茶，放在他桌上。
“喝點。暖和。”
陳志遠拿起來，吸了一口。甜的，燙的，從喉嚨一首暖到胃裡。
“周哥，你什麼時候喝這個了？”
“不是我喝的。孫浩買的，讓我帶一杯給你。”周明遠坐下來，靠在椅背上，“志遠，你最近是不是瘦了？”
“沒有吧。”
“瘦了。下巴都尖了。”周明遠看著他，“別太拼。工作是幹不完的，身體是自己的。”
陳志遠點了點頭，繼續改材料。改完第西遍的時候，他讀了一遍，覺得可以了，儲存，關電腦。站起來的時候腰痠了一下，他撐著桌子站了一會兒，拿起那杯奶茶，喝完了，把杯子扔進垃圾桶。
“周哥，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路上慢點。”
出了縣政府大門，街上己經沒什麼人了。路燈亮著，橘黃色的光灑在人行道上，空蕩蕩的。風從巷口灌進來，冷颼颼的，他把領口緊了緊。往柳婉蓉宿舍的方向走，走了一半，手機響了。是柳婉蓉。
“志遠，你什麼時候回來？”
“在路上。”
“念念還沒睡，等你回來再睡。”
“好。”
他加快了步子。走到樓下的時候，抬頭看了一眼。三樓的窗戶亮著燈，窗簾沒拉嚴，漏出一道縫。他上樓，敲門。柳婉蓉開門的時候，懷裡抱著念念，念念醒著，眼睛亮亮的，看見他，嘴一咧，笑了。沒聲音，但嘴角咧開了，露出粉紅色的牙床。
“她笑什麼？”他問。
“笑你回來得晚。”
他接過念念，抱在懷裡。念念伸手抓他的臉，指甲軟軟的，抓在臉上不疼，癢癢的。他把臉湊過去，讓她抓。她抓了幾下，手累了，放下來，攥著他的衣領。
“志遠，”柳婉蓉關上門，“你借調的事，什麼時候有結果？”
“快了。劉科長說年後開會研究。”
“那快了。還有一個多月。”
“嗯。”
他抱著念念，在屋裡走了一圈。念念的眼睛跟著天花板上的燈轉，轉了一圈，又轉回來。柳婉蓉坐在床邊，看著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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