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調延期的最後一個月，檔案下來了。
那天陳志遠正在辦公室整理檔案，劉科長從外面進來，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，走到他桌前，放在桌上。
“小陳，你的。人事科的。”
陳志遠拿起來，拆開。裡面是一張調令，紅頭，縣人事局的文號。標題是《關於同意陳志遠同志調入縣政府辦公室工作的通知》。他盯著那行字，盯了很久。日光燈嗡嗡地響著，桌上的檔案堆成小山，窗外的天灰濛濛的。
“恭喜。”劉科長說，語氣很平，但嘴角動了一下，“從現在起，你是縣政府辦的人了。”
陳志遠站起來。“劉科長，謝謝您。”
“別謝我。是你自己幹出來的。”劉科長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轉身進了自己的辦公室。
陳志遠坐下來，把那張調令又看了一遍。然後摺好，放進口袋裡。周明遠從外面進來，手裡拿著茶杯，看見他，問了一句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調令下來了。”
周明遠放下茶杯，拿過那張調令看了一眼，點了點頭。“好。晚上請你吃飯。”
“周哥，我請你。”
“你請就你請。”周明遠笑了，“叫上孫浩。”
晚上，三個人在縣城東邊的一家小飯館吃了頓飯。孫浩點了一瓶白酒，給每人倒了一杯，端起來。
“志遠，恭喜。以後就是正式同事了。”
三個人碰了一下，一飲而盡。酒辣，陳志遠嗆了一下，孫浩笑了，周明遠也笑了。菜上來了，紅燒肉、炒豬肝、酸辣土豆絲、一碗紫菜蛋花湯。孫浩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豎起大拇指。
“這家的紅燒肉不錯。”
“你每次都說不錯。”周明遠說。
“因為每次都不錯。”
三個人邊吃邊聊。孫浩話多，從單位的事說到家裡的事，從家裡的事說到孩子的教育。他沒孩子，但說得頭頭是道，好像養過好幾個似的。周明遠聽著，偶爾插一句，大部分時間在吃菜。陳志遠坐在那裡，聽著他們說，覺得——這就是他要的日子。不是什麼大富大貴，是下班後跟同事吃頓飯，喝點酒，說點廢話。
散場的時候，孫浩先走了。周明遠和陳志遠站在飯館門口，路燈亮著，風吹過來，冷颼颼的。
“志遠，”周明遠說，“調令下來了，但你得有個準備。”
陳志遠看著他。
“你在縣政府辦站穩了，但有些人不想讓你站穩。”周明遠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，點上，吸了一口，“方平的事，你得罪了人。那些人不會明著來，但會暗著來。你以後做事，要多留個心眼。”
陳志遠點了點頭。
“還有，”周明遠彈了彈菸灰，“劉永福的事，市裡有訊息了。”
陳志遠的手在口袋裡攥了一下。
“什麼訊息？”
“調走。平調，去市裡一個局當副局長。不是處分，不是降職，但離開了清溪。”周明遠看著他，“這個結果，不算好，但也不算壞。他走了，你在清溪就少了一個對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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