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喝酒了？”
“喝了一點。跟周哥和孫浩。”
“調令下來了？”
“下來了。”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，遞給她。
她接過去，看了一遍。然後抬起頭，看著他。她的眼睛裡有光，不是淚，是那種——很亮很亮的光。
“志遠，你正式調過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，伸出手，抱住了他。她很少主動抱他，今天抱了。他站在那裡，手不知道放哪，後來放上去了，放在她背上。她的背很瘦，隔著毛衣能摸到脊樑骨。
“婉蓉，”他說，“劉永福要調走了。”
她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調哪？”
“市裡。一個局，副局長。”
她沒說話。抱了一會兒，鬆開手，退後一步，看著他。
“走了就好。”她說，“走了，你在清溪就安心了。”
他看著她。燈光照在她臉上，把她的臉照得很柔和。她的眼睛裡有血絲，是熬夜帶念念熬的，但很亮。
“婉蓉，”他說，“以後不會有事了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很短的笑，嘴角翹了一下就收回去了，但他看見了。
“你每次都這麼說。”她說，“但每次都有事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然後笑了。
“這次是真的。”
“你上次也說是真的。”
她轉過身，走回床邊，坐下來。看著念念，念念睡得很沉，嘴微微張著，呼吸很輕。
“志遠，”她背對著他，“我相信你。”
他站在那裡，看著她的背影。圍裙還沒解，系在腰後面，帶子垂下來，一邊長一邊短。他走過去，把帶子解開，重新系了一下。她沒回頭，但手停了一下。
“繫好了？”她問。
“好了。”
“那就別站著了。去洗澡。一身酒味。”
他轉身去了衛生間。水龍頭開啟，熱水衝在身上，霧氣升起來，瀰漫了整個小空間。他站在水下面，閉著眼睛。劉永福調走了，方平判了，父親平反了，他正式調進縣政府辦了。這些事，像一塊一塊的石頭，壘在一起，壘成了他現在站著的這塊地。不軟不硬，剛剛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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