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正之後的日子,跟借調時沒什麼不同。一樣的辦公室,一樣的桌子,一樣的檔案。只是抽屜最裡面那張調令,讓他心裡踏實了一些。以前是借調的,隨時可能回去。現在是正式的,可以往下想了。
陳志遠開始琢磨一件事——怎麼才能調到市裡去。
不是他想走,是在縣裡待得越久,越覺得天花板矮。縣政府辦副主任是副科級,主任是正科級。正科級以上,就要等位置。全縣就那麼幾個副處級的坑,多少人盯著。他算了算,就算一切順利,沒有十年八年也輪不到他。但市裡不一樣。市發改委一個科室的科長就是正科級,處長是副處級。平臺大,位置多,只要幹得好,上升的空間就大。
他沒有跟任何人說這個想法。周明遠沒說,柳婉蓉沒說。只是在每天晚上整理筆記的時候,在本子上寫幾個字,然後劃掉。寫的最多的是“市發改委”三個字,劃掉的最多的也是這三個字。
三月,縣裡開兩會。陳志遠被抽到會務組,負責起草政府工作報告的相關材料。連續加班一個多星期,每天睡不到六個小時。眼睛熬紅了,嗓子啞了,但交上去的東西劉科長只改了兩個字。報告在人代會上透過的那天,縣長在總結會上點了綜合科的名,說“材料準備得充分,資料翔實,為大會的順利召開提供了保障”。
劉科長回來的時候,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步子比平時快了一點。
“小陳,縣長對你寫的那部分很滿意。”
陳志遠站起來。“是科長把關把得好。”
劉科長看了他一眼,嘴角動了一下。“晚上有個飯局,你跟我去。”
飯局設在縣賓館的一個包間裡。陳志遠到的時候,裡面己經坐了幾個人。他認出了其中兩個——一個是分管工業的副縣長,一個是縣發改委的主任。劉科長坐在副縣長旁邊,正在倒茶。看見陳志遠進來,朝他招了招手。
“小陳,這邊坐。”
陳志遠走過去,在劉科長旁邊坐下。副縣長看了他一眼,問:“這就是寫報告那個小陳?”
“是。”劉科長說,“我們綜合科的筆桿子。”
副縣長點了點頭。“年輕。多大了?”
“二十三。”陳志遠說。
“二十三……”副縣長唸叨了一句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我二十三的時候還在鄉鎮當文書。你二十三己經寫政府工作報告了。”
陳志遠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,就笑了笑。副縣長沒再說什麼。酒過三巡,發改委的主任端著酒杯過來,跟陳志遠碰了一下。
“小陳,有沒有興趣來發改委?”
陳志遠愣了一下。他看了劉科長一眼,劉科長正在跟副縣長說話,沒看他。
“王主任,我在綜合科還沒幹夠呢。”他說。
王主任笑了。“不急。想來的時候找我。”
他走了。陳志遠坐在那裡,手裡端著酒杯,酒沒喝,晃了晃。王主任的話,他不知道是客套還是真的。但“市發改委”三個字,又在他腦子裡冒出來了。不是縣發改委,是市裡。
飯局散的時候,快十點了。陳志遠喝了七八杯白酒,頭有點暈,但沒醉。他站在賓館門口,等劉科長。劉科長跟副縣長說完話,走出來,看見他,點了點頭。
“小陳,你今天表現不錯。”
“謝謝科長。”
“王主任的話,你聽到了?”
“聽到了。”
劉科長看著他。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,把他的皺紋照得很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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