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程會之後，陳志遠在綜合科的角色慢慢變了。
以前周國平給他安排任務，都是“把這個整理一下”、“把那個核對一下”，輔助性的，打打下手。現在開始讓他獨立寫東西了。第一份獨立完成的任務，是一份關於全市重點專案進展情況的通報。周國平把各縣區報上來的材料交給他，說：“你根據這些，寫一份通報。明天早上給我。”
陳志遠接過來，厚厚的一摞，九個縣區，每個縣區三五頁。他一份一份地看，把每個縣區的重點專案列出來，投資額、進度、存在的問題、下一步打算，摘出來，整理成一張大表。然後根據這張表，寫通報。
通報的格式他熟悉——開頭寫總體情況，中間分縣區寫具體進展，最後寫存在問題和下一步要求。他寫得很慢，每一個數字都核對兩遍，每一個措辭都斟酌再三。寫到清溪縣的時候，他停了一下。清溪縣的專案進度排在第六，中游偏下。他寫了“進展較為順利，但部分專案進度滯後”，沒有點名，沒有批評，但也沒有迴避。
寫完通報，他讀了兩遍，改了幾個詞，打印出來，放在周國平桌上。第二天早上，周國平看了一遍，沒怎麼改，簽了字，說：“送印刷廠。”
陳志遠拿著檔案，去了一樓的文印室。文印室的工作人員接過去，翻了一下，問：“印多少份？”
“二十。”
“明天來取。”
陳志遠回到辦公室，坐下來。周國平走過來，站在他桌邊。
“小陳，這份通報寫得不錯。資料準，用語穩。宋主任看了，說可以。”
陳志遠站起來。“謝謝周科長。”
“別謝我。是你自己寫得好。”周國平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轉身走了。
陳志遠坐下來，把筆記本翻開，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寫了一行字：第一份獨立起草的通報，透過。他盯著那行字，看了一會兒，合上本子。
下午，宋致遠的秘書打電話到綜合科，找陳志遠。
陳志遠接起電話，對方說：“宋主任讓你三點到他辦公室來一趟。”
陳志遠掛了電話，看了一眼牆上的鐘。兩點西十。他站起來，整了整衣領，拿起筆記本，出了辦公室。電梯到八樓，出來，沿著走廊走到最東頭。門關著，上面釘著一塊銅牌，寫著“副主任室”。他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
宋致遠坐在辦公桌後面，面前攤著幾份檔案，手裡拿著筆。看見陳志遠，把筆放下，靠在椅背上。
“坐。”
陳志遠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，腰挺得很首，雙手放在膝蓋上。
“你在綜合科待了一週了，感覺怎麼樣？”宋致遠問。
“挺好的。周科長他們很照顧我。”
宋致遠點了點頭。“你在清溪寫的那個調研報告，我看了。資料紮實，問題找得準。市裡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。”
陳志遠沒說話，等著。
“你跟班學習三個月，我希望你能留下來。”宋致遠看著他，“不是客套，是真話。市發改委的工作節奏比縣裡快，壓力也大，但平臺不一樣。你在這裡幹一年，頂在縣裡幹三年。”
陳志遠坐在那裡，手心緊了。
“宋主任，我會努力的。”
“我知道你會。”宋致遠拿起桌上的筆，在檔案上寫了一行字，然後抬起頭，“行了。你去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