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志遠站起來,走到門口,回過頭。
“宋主任,謝謝您。”
宋致遠擺了擺手,沒抬頭。
陳志遠出了辦公室,站在走廊上。走廊裡的燈是日光燈,白慘慘的,照得地面發冷。他深吸了一口氣,往電梯走。電梯門開了,裡面站著一個人,是周國平。
“宋主任找你什麼事?”周國平問。
“問問我適應得怎麼樣。”
周國平看了他一眼,沒追問。電梯到了一樓,兩個人出來,往食堂走。周國平走得不快,陳志遠跟在他旁邊。
“小陳,”周國平說,“宋主任很少單獨找人談話。他能找你,說明他看好你。”
陳志遠點了點頭。
“但你得有個準備。看好你的人多,盯著你的人也多。你幹得好,有人說你出風頭;幹得不好,有人說你不行。”周國平推開食堂的門,“你自己心裡要有數。”
晚上,陳志遠在招待所給柳婉蓉打電話。
念念在電話那頭咿咿呀呀的,像是在說話。柳婉蓉在旁邊笑,說:“她在叫爸爸。”
“她才六個月,不會叫。”
“她就是在叫。你不信算了。”
陳志遠笑了。他靠在床頭,聽著電話那頭念念的聲音,覺得——那些聲音比什麼表揚都管用。
“志遠,”柳婉蓉說,“你今天是不是有什麼事?聲音不太對。”
“宋主任找我談話了,說希望我留下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怎麼說?”
“我說我會努力。”
“那就努力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“念念,跟爸爸說加油。”
念念又咿咿呀呀了幾聲。陳志遠握著手機,嘴角翹著。
“聽到了?”柳婉蓉問。
“聽到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你早點睡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掛了電話,他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還是白的,沒有裂縫。他盯著那片空白,想著宋致遠說的話——“我希望你能留下來。”不是“可以考慮留下來”,是“我希望”。這個詞不一樣。前者是條件,後者是態度。態度比條件重要。
他閉上眼睛,把被子拉上來。窗外的風停了,招待所安靜下來。他聽著自己的呼吸聲,慢慢地睡著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