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班學習的第二個月，陳志遠接到了第一個急活。
那天下午快下班的時候，周國平從外面進來，手裡拿著一份傳真，臉色不太好看。他走到陳志遠桌前，把傳真放下。
“省裡明天要來調研，看全市重點專案推進情況。宋主任要在座談會上彙報，講話稿今晚必須出來。”
陳志遠拿起傳真看了一遍。省發改委的一個副主任帶隊，調研內容是“穩投資、促增長”專題。明天上午看現場，下午開座談會。宋致遠的彙報要控制在十五分鐘以內，重點是全市重點專案進展、存在問題和下一步打算。
“幾點要？”陳志遠問。
“明早八點。宋主任要看。”
陳志遠看了一眼牆上的鐘——五點半。他算了一下時間，來得及，但得加班。
“周科長，我來寫。”
周國平看了他一眼。“你確定？這個稿子宋主任要求高，以前都是我自己寫。”
“我試試。寫好了您把關。”
周國平猶豫了一下，點了點頭。“行。你寫。我在這兒等著，寫完了我看。”
陳志遠坐下來，開啟電腦。他把各縣區報上來的重點專案資料調出來，又翻出上個月的通報，把全市重點專案的總體情況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然後開始寫。
他寫得很快，但每個數字都核對了兩遍。開頭寫總體進展——全市重點專案開復工率、投資完成率、同比增長率，三個資料放在一起，一目瞭然。中間分行業寫——基礎設施、產業轉型、民生改善，每個行業舉一兩個典型專案，說進度，說亮點。存在問題寫了兩條：一是部分專案前期工作滯後，二是要素保障壓力較大。下一步打算寫了三條：一是加快專案審批，二是強化要素保障，三是加大督導力度。
寫完之後他讀了一遍，覺得“要素保障壓力較大”太虛了，改成“土地、資金等要素保障壓力較大”。又把“加大督導力度”改成“實行周排程、月通報制度”。改完之後，他列印了一份，遞給周國平。
周國平接過去，看得很慢。一頁紙看了五六分鐘，用筆在幾個地方畫了圈，遞回來。
“這幾處資料再核實一下。其他的可以。”
陳志遠接過來，把周國平畫圈的資料重新查了一遍，改了兩個數字。重新列印，再交給周國平。周國平又看了一遍，點了點頭。
“行了。我給宋主任送去。”
周國平走了。陳志遠坐在桌前，看著窗外的天。天己經黑了，路燈亮了，橘黃色的光照在發改委的樓上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樓裡的燈還亮著不少，有人在加班。他站了一會兒，回到桌前，把電腦關了，收拾東西。
快八點的時候，周國平回來了。
“宋主任看了，說可以。有幾處措辭調整了一下，我改過了。”他把稿子放在陳志遠桌上，“明天你跟著去調研，做記錄。”
“好。”
陳志遠拿起稿子看了一遍。宋致遠改的地方不多，但每一處都改在點上。比如“部分專案前期工作滯後”改成了“部分專案前期工作推進不力”——“滯後”是被動的，“推進不力”是主動的，語氣不一樣。比如“實行周排程、月通報制度”前面加了一句“借鑑清溪縣經驗”——他愣了一下。清溪縣的經驗，是他寫的。宋致遠加這一句，不是隨便加的。
他合上稿子，放進包裡。
第二天，調研順利進行。省發改委的人看了兩個專案，開了一個座談會，宋致遠的彙報得到了肯定。陳志遠全程跟著，做記錄，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了十幾頁。
下午送走省裡的人，宋致遠在發改委門口站了一會兒。陳志遠從旁邊經過，宋致遠叫住了他。
“小陳。”
陳志遠停下來，轉過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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