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班學習的第三個月,調令下來了。
那天陳志遠正在辦公室整理材料,周國平從外面進來,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,走到他桌前,放在桌上。
“小陳,你的。人事科的。”
陳志遠拿起來,拆開。裡面是一張調令,紅頭,市人事局的文號。標題是《關於同意陳志遠同志調入市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工作的通知》。他盯著那行字,盯了很久。日光燈嗡嗡地響著,桌上的檔案堆成小山,窗外的天灰濛濛的。
“恭喜。”周國平說,“從現在起,你是市發改委的人了。”
陳志遠站起來。“周科長,謝謝您。”
“別謝我。是宋主任點你的名。”周國平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以後就是同事了,好好幹。”
周國平走了。陳志遠坐下來,把那張調令又看了一遍。三個月前,他揹著帆布包從清溪坐班車到市裡,心裡沒底。現在,調令在手裡,薄薄一張紙,但他覺得沉甸甸的。他拿起手機,給柳婉蓉發了一條簡訊:“調令下來了。正式調市發改委。”
過了幾秒,柳婉蓉回了:“念念說恭喜爸爸。”
他看著螢幕,嘴角翹了一下。又發了一條:“週末回去接你們。”
“好。”
週五下午,陳志遠坐班車回清溪。
到縣城的時候天快黑了。他沒有先去柳婉蓉那兒,先去了縣政府大院。門衛老周認識他,笑著打招呼:“小陳回來了?”他點了點頭,走進去。院子裡那棵槐樹綠了,葉子密密匝匝的,風一吹,嘩啦啦地響。他站在院子裡,抬頭看了一眼那棟灰色的樓。綜合科的燈還亮著,不知道誰在加班。他站了一會兒,轉身走了。
到柳婉蓉那兒的時候,念念醒著。她趴在床上,頭抬得高高的,看見他,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沒聲音,但嘴角咧開了,露出兩顆小牙。
“她長牙了?”他問。
“長了。下面兩顆。”柳婉蓉站在旁邊,手裡拿著一個撥浪鼓,“你不在的時候長的。”
他蹲下來,伸出手指,放在唸念嘴邊。念念張嘴咬住了,沒用力,牙齦軟軟的,磨得他手指癢癢的。他笑了,念念也笑了,口水從嘴角流出來,亮晶晶的。
“志遠,”柳婉蓉說,“調令下來了,我們什麼時候搬?”
“下週。我先去租房子,租好了來接你們。”
“租什麼樣的?”
“兩室一廳。你和念念一間,我一間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。“你還要單獨一間?”
“我要寫材料。晚上加班,怕吵你們。”
她沒再說什麼。她把念念抱起來,念念的手抓住她的頭髮,扯了一下,她皺了皺眉,把頭髮拽出來。
“志遠,”她說,“你去了市裡,會不會很忙?”
“會。但週末儘量回來。”
她點了點頭。抱著念念,在屋裡走了一圈。念念的眼睛跟著天花板上的燈轉,轉了一圈,又轉回來。
第二天,陳志遠去看了父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