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是周國平幫著找的。在發改委後面那條街上，一棟老居民樓，五樓，兩室一廳。房東是個退休的老太太，姓吳，說話慢悠悠的，帶著一口市裡口音。她帶著陳志遠看了一圈，客廳不大，擺得下一張沙發和一張餐桌；主臥朝南，陽光好；次臥小一些，放得下一張書桌和一把椅子。廚房和衛生間都收拾得乾乾淨淨。
“一個月六百，水電自理。”吳老太太站在客廳中間，看著陳志遠，“你是發改委的？”
“對。剛調過來。”
“我兒子也在發改委。司機班的。”她打量了他一眼，“你是哪個科的？”
“綜合科。”
她點了點頭，沒再問，把鑰匙遞給他。“押一付三。明天搬？”
“今天就搬。”
柳婉蓉抱著念念從車上下來，站在樓下，抬頭看著那棟樓。樓外牆刷著米黃色的漆，有些地方起皮了，露出底下的水泥。念念醒了，眼睛半睜半閉，嘴一動一動的。陳志遠從後備箱把行李搬出來，兩個編織袋、一個行李箱、一個帆布包，堆在樓道口。
“五樓。”他說，“沒電梯。”
柳婉蓉看了一眼那堆行李，又看了一眼他。“你搬。我抱念念。”
他扛起編織袋，上樓。五樓，八十八級臺階。他數過。第一趟上去的時候，氣還沒喘。第二趟的時候，腿有點酸。第三趟的時候，汗水從額頭上淌下來，滴在臺階上。柳婉蓉站在樓下，抱著念念，看著他一趟一趟地上下。念念的眼睛跟著他的身影轉，從一樓轉到五樓，從五樓轉到一樓。
最後一趟，他扛著帆布包上來，把包放在客廳地上，撐著腰喘氣。柳婉蓉跟在他後面，把念念放在沙發上，去廚房燒水。水壺是新的，她早上在清溪買的。水燒開了，咕嘟咕嘟地響。她倒了一杯，放在桌上。
“喝點水。”
他端起來，喝了一口。燙的，從喉嚨一首暖到胃裡。
“志遠，”她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客廳，“這就是咱們家了。”
他放下杯子，看著她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她臉上，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。她比他矮一個頭，站在廚房門口，手背在身後，頭微微歪著。
“嗯。”他說，“咱們家了。”
下午，陳志遠去發改委上班。柳婉蓉在家收拾東西，念念放在沙發上，周圍用枕頭圍著。她先把廚房收拾出來——碗筷放進櫃子裡，鍋放在灶臺上，調料擺在窗臺上。然後收拾臥室——床單鋪好，被子疊好，衣服掛進衣櫃。最後收拾客廳——茶几擦乾淨，沙發墊擺整齊，地拖了兩遍。
陳志遠下班回來的時候，推開門，愣了一下。上午還亂糟糟的屋子，變得整整齊齊。地板亮得能照見人影，窗臺上擺著一盆綠蘿，是她在菜市場買的。念念躺在沙發上，醒著，看見他，咧嘴笑了。
“你收拾的？”他問。
“不然呢？念念收拾的？”柳婉蓉從廚房出來，手裡端著一盤菜，“吃飯了。洗手。”
他去洗手，回來坐在餐桌前。桌上擺著兩盤菜——一盤炒雞蛋，一盤炒青菜，一碗紫菜蛋花湯。他夾了一塊雞蛋放進嘴裡，嚼了兩下。
“好吃。”
“你每次都這麼說。”
“因為你每次都做得好吃。”
她瞪了他一眼，低下頭，笑了。念念在沙發上翻了個身，臉埋在枕頭裡，屁股撅得高高的。柳婉蓉趕緊過去把她翻過來，她哼了一聲，又睡著了。
“她怎麼這麼能睡？”陳志遠問。
“小孩都這樣。吃了睡，睡了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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